刘冰禾没有说错。
消息，比我想的，传得还要快。
线索客栈里，那几个亲眼看见的人，当天夜里，就散了。
他们带着一肚子的惊骇和新鲜，连夜赶路，遇到相熟的，就压着嗓子，把今晚的事，说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
等到第二天，天色刚亮，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顺着官道、客栈、码头，朝四面八方飞了出去。
说法五花八门。
有那连夜赶路的，脚都磨破了，到了地方，顾不上喝口水，先把人聚到一处，添油加醋地说。
有人说，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客栈都险些塌了。
有人说，那异人临死前，还想跑，被李晓，一剑，钉在了原地。
还有些，说得更离谱，什么三头六臂、呼风唤雨，都编了出来。
可不管怎么编，听的人，都信了七八分。
因为他们，都太想信了。
这天下，压抑得太久，人们都盼着，能有个人，给他们一点指望。
有的说，在西边的线索客栈，有个年轻人，一个人，杀了四个异人。
有的说，那人用的是一柄黑色的大剑，一剑下去，房梁都断了。
还有的说，那异人，连一招都没接住，当场，就化成了灰。
等这些话，最后归到一处，都只剩下一个名字。
李晓。
那个早就被传“死了”的李晓。
一时间，这江湖上，各路人马，心里都不平静。
那些投靠了异人的宗门，最先慌了。
青城山一座外院里，几个换了衣裳的弟子，听完线人带来的消息，脸色都变了。
“李晓没死？”
“他不是被异人杀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还连杀四个？”
“这魔头，专杀我们这边的人……”
“慌什么。”
一个辈分高些的，强作镇定，可他端着茶碗的手，也有些不稳。
“他活着又如何，一个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话虽这么说，可他手上，是真有人命。”
一个年轻弟子，小声道，“我听说，前面镇子上，有几个异人 的人，想杀他，反被他……”
“行了。”
那年长的，打断了他，眼里却闪过一丝惧。
“上面的人，自会处置，咱们，把自己的事办好。”
“都给我警醒着点，这几天，谁也不许单独下山。”
那一天，这座外院，悄悄加派了岗哨，院门也关得早了。
有个老弟子，站在窗前，看着外头，低声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这场风暴，躲是躲不过去的。
只是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飞脚门那边，更是闭门不出。
消息传到的时候，飞脚门的掌门，正在堂上，听着底下人回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手上，有血债。
当初，他们为了攀附异人，亲手对付过不少，自己人。
“掌门，这……这李晓，要是真找上门来……”
底下一个弟子，声音发颤。
“慌什么。”
掌门强压着心里的慌，“他一个人，还敢打上飞脚门不成。”
“上面的人，不会不管我们。”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下令，从那天起，山门紧闭，弟子一律不许外出，连吊桥，都拉了起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李晓这种，活着回来寻仇的人。
而那些，还在观望、还没下决心投靠的散修和小宗门，听见这消息，心里却活泛了。
一处码头上，几个跑单帮的修士，围在一处，低声议论。
“我就说，那李晓，不像是短命的。”
“一人毁九窖，何等威风，哪能说没就没。”
“你们说，他要是真牵头，咱们要不要……”
“嘘，慎言。”
有人赶紧拦住，可眼里，却有了几分意动。
“我看，可以先去看看。”
一个年纪大些的，沉吟道，“要是他真有那个本事，咱们跟着，也不算辱没了这身本事。”
“要是他不行，咱们再走，也不迟。”
而在更南边，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一个带着徒弟的老修士，也听到了消息。
他那徒弟，年纪不大，眼睛却亮。
“师父，是李晓，他还活着！”
“咱们，是不是也能……”
老修士沉默了很久，看着庙外，那片被战火熏黑的山。
“再等等。”
他缓缓道，“等他真站住了脚，咱们再下山。”
“师父老了，可这把剑，还没钝。”
这样的人，这样的地方，在这天下，还有很多。
人们都在等。
等一个，还肯站出来的人。
而在这些人之上，还有一道目光，从很远的地方，落下来。
那缕从客栈里，被牵回去的黑线，在西北方向，一处看不清的地方，缓缓散了。
一个声音，像是隔着很远，又像是就在耳边，淡淡地，响了起来。
“李晓？”
“就是那个，毁了九窖，又坏了我们好几桩事的人？”
下方，有人垂首，声音发紧。
“是。”
“他身上，有五行之力，还有那把剑，我们的人，没能杀得了他。”
“他还想拦着，我们找容器。”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一个人间的小子，倒是有意思。”
“五行之力，还有那把剑……”
“他身上的东西，倒是不少。”
下方那垂首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主上，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把他……”
“不必。”
那声音，淡淡打断。
“你们去了，也不过是，多添几缕灰。”
“这个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既然他想玩，那就让他，多活几天。”
“他不是要聚人吗，让他聚。”
“等他把那些不肯归顺的人，都聚到一处……”
“倒省得我们，一个一个去找了。”
“到时候，一并收了，反倒干净。”
那垂首的人，连忙应是，额头上，渗出汗来。
这话落下，四下里，一片死寂。
没人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此刻在想什么。
只有那片黑，沉得，像要把人，都吞进去。
良久，那声音，才又响起，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盯着他，别打草惊蛇。”
“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那垂首的人，伏地领命，慢慢退了下去。
黑暗里，那道目光，仍落在人间的方向，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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