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众人分了路。
刘冰禾找来一张旧地图，铺在板车上，又取了一截炭笔，一笔一划，画了一条，避开异人盘查的路线。
她和她爸都是九窖的线人，这一带的明岗暗哨，都清楚，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他标得明明白白。
“江兄，你沿着这条线走，翻过前面两座山，就到了蜀山的地界。”
刘冰禾指着地图，“这几个地方，都有他们的人，你绕着走，别露面。”
“你的伤，路上莫要动真气，一催动，伤口就又裂了。”
“要是实在撑不住，就到这处山神庙，歇一晚，那儿的老庙祝，是个厚道人。”
江皓南接过地图，郑重收好，冲着他抱了抱拳。
“多谢。”
“你想得，比我还周全。”
“应该的。”
刘冰禾脸一红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还客气什么。”
江满枝在旁边，收拾着包袱。
她把剩下的伤药、干粮，都给她师兄装好，又不放心地，看了看他腰上的伤。
“师兄，你慢些走，我陪着你。”
“你要是累了，就说，别逞强。”
“嗯。”
江皓南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他看着包袱，忽然，攥紧了拳头。
“满枝，这一趟，下山的弟兄们，没能跟咱们一起回去。”
“我这个做师兄的，没护住他们。”
“等回到蜀山，我亲自，去给他们家里，磕头。”
江满枝眼圈一红，低下头，没说话。
“师兄，不怪你。”
半晌，她才低声道，“是那帮异人，太歹毒。”
我走到他们面前。
“江兄，回去之后，先养伤，别着急。”
“你跟宗主说的那些话，我李晓，都记着。”
“蜀山若愿意站出来，我随时恭候。”
江皓南看着我，重重点头。
“少侠，你放心。”
“我江皓南，以这条你捡回来的命作保，蜀山那边，一定有人来。”
“等我伤好，我亲自，带师弟师妹们，来投奔你。”
“到时候，我蜀山的剑阵，也能为你，出一份力。”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有些话，不必说尽。
江满枝走到我面前，脸有些红，却还是认认真真，冲着我拱起了手。
“少侠，那我跟师兄，走了。”
“你……你也保重。”
“等再见面，我给你，看看我练的剑。”
“好。”
我笑了笑，“去吧。”
江满枝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少侠，我忘了说。”
“我们下山前，宗门里有几位师伯，是主张，跟外面联络的。”
“也有几位，主张关起山门，明哲保身。”
“我师兄回去，会去找那几位师伯。”
“我想，他们一定会，帮你说话。”
我点点头。
“那就，替我谢谢他们。”
两个人，转身，朝着蜀山的方向，慢慢走远。
江满枝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见我还在原地，这才红着脸，跟着她师兄，翻过了山坡，不见了。
那几个被我救下来的乡亲，也跟着刘冰禾安排的路，往山里投亲去了。
他们走的时候，千恩万谢，说若不是我，这条命，早没了。
有个老汉，走出去老远，又折回来，颤巍巍地，塞给我几个，他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
“少侠，你是好人，这世道，好人不多了。”
“你可一定要，活着。”
我接过那几个，还带着温度的鸡蛋，心里，有些发酸。
我说不出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岔路口，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我和刘冰禾。
我望着江皓南他们离去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我想起了，自己刚进城的时候，见过的那些蜀山弟子。
他们白衣飘飘，一个个意气风发，背着剑，下山时，还以为是去做一件，扬名立万的事。
如今，那一队二十几个人，活着回去的，只有两个。
我心里，有些发堵。
我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那些没能回去的年轻弟子，一个个，都还有大好的年纪。
他们死在异乡，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笔账，我迟早，要替他们，跟异人，跟那帮叛徒，好好算一算了。
“走吧。”
我收回目光，“该办我们的事了。”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刘冰禾问。
“先找人。”
我道，“我走的时候，我家里人，被猫仙儿和小白龙转移走了，我那小白龙，还有猫仙儿，一定知道子宣在哪。”
“可我呼唤小白龙，一直没有回应。”
我眉头皱了皱。
“它要么是离得太远，要么，是出了什么事。”
我望着南面，想了想。
“我本来想，先去找两位前辈。”
“一位是林爷爷，一位是秦和尚。”
“他们都是高人，要是能请他们出山，能帮上大忙。”
“可眼下，我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
我想起，林爷爷当初看子宣的眼神。
他说，子宣是夜战体，是这天地间，罕见的好苗子。
他还说，这丫头，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如今想来，他老人家，怕是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秦和尚，也是个有大本事的，一身佛法，深不可测。
我若是能找到他们，一来能护着子宣，二来，也能让他们指点我。
只可惜，眼下我连子宣的下落，都没有。
我只能，先去临河城，碰碰运气。
“小白龙也联系不上。”
“当务之急，是先有子宣的消息。”
刘冰禾想了想。
“光在这儿等，不是办法。”
“这一带，往西，是它们控制最严的地方，你的人，当初要躲，多半不会往那边去。”
“我猜，她们可能往南，或者往山里藏。”
“前面几十里，有座城，叫临河城，是这附近，最大的落脚地，南来北往的，都经过那儿，消息最杂。”
“咱们去那儿，兴许能打听到，你那些人的去向。”
我看了他一眼。
“临河城，有它们的人吗？”
“有，而且不少。”
刘冰禾点头，“可越是这种地方，越能打听出东西。”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带你去。”
我沉默了一瞬，点头。
“走，去临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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