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江皓南，走了过去。
乱石后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都穿着蜀山的白衣。
江满枝一看见，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她扑过去，蹲在尸体中间，浑身发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喊。
“是……是我们一队的人。”
“赵师兄，周师弟，小师妹……”
江皓南的身子，也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死去的师兄弟，喉结滚了滚，半晌没说出话。
我没催他。
这些人，是跟他一起下山的。
前一天还在一起说话、一起练剑，如今却躺在这乱石堆里，一个个身上，都是致命的伤。
我默默走上前，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他们的伤口很整齐，大多是一击毙命。
有的在背后，有的在毫无防备的地方。
他们是被自己人，从身后算计的。
我站起身，环顾这片山坳。
风一阵阵吹过，把白衣的衣角，吹得轻轻翻动。
“埋了吧。”
我轻声说。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躺在这儿，风吹日晒。”
江皓南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通红。
我们三个人，在山坳旁边的空地上，挖了一排坑。
我力气大，挖坑的活，大半是我干的。
土很硬，混着碎石，我以魔气裹着手指，一下一下，刨得飞快。
江满枝一个一个，把师兄弟的遗体整理好。
她替他们擦干净脸上的血，把散乱的头发挽好，又把他们被砍破的衣裳，尽力拢齐。
再由我和江皓南，一具一具，抱进坑里，用土埋上。
没有墓碑，也没有石牌。
江满枝折了十几根树枝，插在一个个坟头上。
她又从怀里掏出剑，在每根树枝上，一笔一划，刻下了死者的名字。
刻到最后几个，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树枝上。
江皓南走过去，接过剑，替她一笔一划刻完了。
等最后一捧土盖上，我们三个，站在那一排新坟前，谁都没说话。
山风吹过，那十几根树枝，轻轻摇晃。
过了很久，江皓南才哑着嗓子，低声道：“师弟师妹们，走好。”
“等我们的人赢了，我再来，接你们回蜀山。”
他冲着那一排坟，深深鞠了一躬。
我和江满枝，也跟着鞠了一躬。
做完这些，我才转过身，扶着他，往山坳外走。
“走吧。”
“再晚，天就黑了。”
我们顺着山坳，一路往山下走。
越往下走，山路上的景象，就越让人心沉。
先是路边，开始出现被烧焦的房屋，乌黑的梁木，塌了一地。
再往前走，是一个个被荒废的村子。
房门大敞着，院子里散落着来不及收的家什，有的灶台前，火早就熄了，锅里还留着没吃完的饭。
却看不到一个活人。
偶尔，能看到逃难的人，拖家带口，沿着小路往山外走。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背着仅有的一点家当。
他们看见我们，先是一惊，等看清那身蜀山白衣，又像是松了口气，低下头，匆匆走开，连话都不敢多说。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路过我们身边时，孩子饿得直哭。
江满枝看不过去，把身上仅剩的两块干粮，塞给了那孩子。
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抹着泪走了。
“这一带，也被祸害了。”
江皓南看着那些村子，声音发紧。
“嗯。”
我没多说。
我心里清楚，这就是人间现在的样子。
异人在前面，照着名单，一家一家，收拾那些不肯归顺的宗门。
而宗门一乱，遭殃的，还是这些守着几亩地过日子的普通人。
我们沿着山路，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江皓南的伤，让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靠着树，喘上一会儿。
额头上全是汗。
就在我寻思着，前面要是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就先找个背风处，歇一歇的时候，我忽然停下了脚。
我感觉到了。
前面，大概几百丈外，有好几股气息。
其中有两股，很躁，很凶，带着我熟悉的那股子邪气。
还有一股，很弱，像是受了伤，正在挣扎。
“前面有人。”
我压低了声音，“在动手。”
江皓南立刻警觉起来：“是异人？”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感觉到，那股弱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地，弱下去。
来不及多想。
“你们在这儿等着，别出声。”
我把江皓南，交给江满枝，自己身形一闪，朝着前面，急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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