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无日月,寒尽不知年。五行自五层拾级而上,直抵七层,隐隐有突破之相;雷属性却稳稳盘踞炼气三层,未进寸许。
空间之内,甘蔗已收过几茬,星辰花舒枝展叶,银灰叶脉明灭流转,宛若缓缓吐纳。
待他收功暂歇,外界已是玄冬。妖兽山脉群兽蓄膘,个个膘肥体壮,正为过冬做最后的准备。
而陈砚这边,卡在炼气五层两年了,想进妖兽山脉猎兽核冲关,顺带弄点妖兽肉过个肥美年。
那天陈胜到白岩坊,苏婉正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看了陈砚一眼,又看了陈胜一眼,把水放在石桌上。
“你哥卡炼气五层两年了。”苏婉说。
陈砚翻药材的手顿了一下。“你跟小弟说这个干什么?”
苏婉没理他,继续说:“他想去妖兽山脉。妖兽肉和兽核能助冲关,还能弄点肉回来过年。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我没说要去。”
“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为我不知道?”苏婉看着他,又转头对陈胜说,“小胜,劝劝你哥,让他别去。把生意做好,去买妖兽肉和兽核也可以啊。”
陈砚把药材扎好,放在架子上。“买的哪有自己猎的好。”
陈胜看了看他哥,又看了看苏婉。“一起去。”
陈砚抬起头。“你炼气一层,能猎什么?”
“我不止炼气一层,能帮你。”陈胜说。
陈砚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就吹吧。”
陈胜没笑。“真的。但我也没把握,我没打过妖兽。”
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没再追问,只是从墙角拿了一根木棍,扔给陈胜。
“练得怎么样了?”
陈胜接住木棍。“每天练。”
“劈一下看看。”
陈胜握着木棍,自上而下劈落。棍风带起地上的尘土,干脆利落。
陈砚点了点头。“再砍。”
陈胜侧身横斩,腰胯拧转,木棍划出一道弧线。
“刺。”
陈胜脚蹬地,肩往前送,手臂直出,木棍尖稳稳地点在院墙上。
陈砚看了他一会儿。“比我想的好。”他从墙角拿起另一根木棍,“来,跟我过两招。”
两兄弟在院子里比试了一场。
陈砚炼气五层,出手带着灵力。陈胜不能暴露真实修为,只把灵力压在炼气三层,靠肉身和剑招硬扛。
他的劈砍刺练了几个月,出手快,落点准。陈砚的木棍每次劈来,他都能挡开,还能反手刺回去。两人你来我往,陈砚的药材架差点被撞翻。
“行了行了。”苏婉在旁边喊,“要打出去打,别把我晒的药材弄乱了。”
两人收了木棍。陈砚看着陈胜。“你炼气三层了?能跟我打到这个地步,肉身底子确实扎实。”
陈胜喘着气,没说话。
“什么时候突破的?”
“有一段时间了。”陈胜说,“没跟你说而已。”
陈砚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他把木棍收好,拍了拍陈胜的肩膀。“行。明天天没亮就走。”
第二天天没亮,兄弟二人出了白岩坊,往妖兽山脉走。
陈砚背着药篓,陈胜背着一把铁剑。两人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妖兽山脉外围。
两人沿着山路往深处走。走了很久,什么都没遇到。没有妖兽,没有灵药。灌木丛静悄悄的,连鸟叫都少。
陈砚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皱了皱眉。“换条路。”
两人拐进另一条山谷。走了一段,陈砚忽然停住。他指了指石壁上一道半透明的蛇蜕,很长,比他的手臂还粗。
“金纹蟒。”他低声说,“二阶。蜕皮没多久,就在附近。”
陈胜顺着蛇蜕的方向看去。山谷深处,石壁下盘着一条暗金色的巨蟒,身体粗如水桶。蟒首微微昂起,竖瞳扫视四周。它盘踞的正中央,石缝里长着一株矮小灌木,叶片泛着淡金色,枝头挂着一颗拇指大的青果。
“二阶灵果。”陈砚低声说,“果子还没熟。它在等。”
“嗯。”陈胜说,“别惹。”
陈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沉得住气。”
两人退回去,沿溪流往上游走。走了不到十步,身后传来一阵鳞片摩擦石壁的声音。陈胜回头看了一眼,金纹蟒已经从石壁上滑下来,竖瞳锁定他们的方向。
“跑!”
陈砚拉着陈胜往山谷外冲。金纹蟒在后面追,速度极快,粗如水桶的身体碾过灌木丛,树木折断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陈胜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记得金纹蟒守的位置——石壁下,灵果青中透金,旁边有一块歪斜的石柱。
金纹蟒追到谷口,忽然停了一下。它回头看了一眼山谷深处那株灵果,盘在谷口犹豫了一息,转身滑回去了。果子还没熟,它不能离太远。
两人跑了半刻钟才停下来,扶着树喘气。
“它没追了。”陈胜说。
陈砚点了点头,捂着胸口。“那是二阶中品,相当于筑基期的大修士。我们差点给它当菜。”
陈胜靠着树,喘匀了气。“运气真背。走了半天什么都没遇到,一遇到就是二阶中品。”
陈砚没说话。他歇了一会儿,直起身子。“走吧,换条路看看。”
两人换了条路,往回走。走了一段,陈胜忽然停住。溪边石缝里长着几株地髓芝,叶片肥厚,根茎粗壮,年份不浅。背阴的石壁上挂着一丛凝露草,叶尖上还挂着露水,灵气浓郁。老树根下,还有两株玄土参。
“峰回路转啊。”陈胜笑了一声,“今天运气不错。”
陈砚蹲下来挖了两株玄土参,个头比他平时采到的大了一圈。陈胜采了五株凝露草,又挖了三株地髓芝。
两人快速采完,把药材收进药篓。
陈胜正要走,忽然停住。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地。
猪脚印。新鲜的。
他抬头,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一头赤鬃猪从灌木丛里冲出来,暗红色的鬃毛炸开,背上的硬毛像一根根铁针。一阶中品,半大,还没长成。
陈砚低声说:“你先动手。我帮你看着。”
陈胜点头。他拔出铁剑,深吸一口气。劈、砍、刺。他练了上万遍。手比脑子快。
他冲上去。第一剑劈下,赤鬃猪侧身一躲,剑刃擦着猪背滑开。猪转过头,獠牙对准他。第二剑,他砍在猪腿上。猪一个踉跄,第三剑刺入猪颈。
赤鬃猪前蹄一软,倒了。
陈胜拔出剑,血顺着剑刃滴下来。他喘着气,手在发抖。
陈砚走过来,看了一眼:“劈没用上,砍刺还行。回去再练。”
就在这时,灌木丛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陈胜抬头,三头赤鬃猪从不同方向冲出来。鬃毛炸开,眼睛泛红。一阶上品。
“哥,撤……”
陈砚已经冲了过来。他挡在陈胜身前,一拳轰向最前面那头。拳风带着灵力,砸在猪头上,猪头一偏,踉跄了两步。但另外两头从两侧包抄,一头撞向陈砚左肋,一头绕到背后。
陈砚侧身一躲,左肋躲开了,背后那头却撞上来。獠牙顶在他后腰,陈砚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摔在丈外的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陈胜脑子嗡了一下。
他没有攻击法术,没有远距离手段。他只有一把铁剑,和劈砍刺三招。
第一头赤鬃猪从正面冲来。他迎着猪冲上去,铁剑刺出。猪颈的皮比刚才那头半大的厚得多,剑尖扎进去,像扎进一层硬革。獠牙同时划开他的左臂,从手腕拉到肘弯,血喷出来。
他没松手。手腕一沉,剑刃从猪颈里绞出来。猪血跟着喷涌,溅了他一脸。赤鬃猪前蹄一软,倒了。
第二头从侧面撞来。他来不及拔剑,侧身用肩膀硬扛。猪牙扎进他肩头,骨头发出闷响。他闷哼一声,右手握拳砸在猪眼上。猪吃痛,獠牙一甩,从他肩头撕下一块肉。他踉跄后退,拔出腰间的短刀,反手捅进猪腹。猪身一僵,倒在他身上。他推开猪尸,短刀还卡在猪腹里,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第三头冲过来时,他已经没有武器了。赤鬃猪的獠牙对准他的胸口,距离不到三步。陈砚从地上爬起来,一拳轰在猪头上。拳头上没有灵力,只是肉身的力量。猪头一偏,冲势偏了半尺,獠牙擦着陈胜的腰侧过去。陈胜侧身,右手抓住猪耳,左手拔出插在第一头猪颈上的铁剑,反手刺入第三头猪的咽喉。
猪倒在他脚边,血顺着剑身淌下来,淌进泥里。
三头赤鬃猪倒在地上,冒着热气。
陈胜站在原地,喘着气,浑身是血。左臂一道长口子,肩头一个血洞,腰侧被獠牙擦破一层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抖,掌心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猪的。
陈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腰,嘴角挂着血。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各自吃了一颗疗伤丹。
陈砚从赤鬃猪身上取出兽火和兽核,兽火封入火石,把赤鬃猪也收进储物袋。
“四份兽火、兽核,一份中品,三份上品,这趟还不错。”
陈胜伸手。“哥,兽火先给我。”
陈砚看了他一眼。“你要兽火做什么?”
“我有雷火,可以炼化兽火野性。野性除了,兽火温顺,炼丹才稳。”陈胜说,“给嫂子的那份,等我炼好了再给。”
陈砚想了想,把四块火石递给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头赤鬃猪,扔过来。“拿着。”
陈胜接过来,收进储物袋。
陈砚靠在树上,捂着胸口喘气。“原来是跑到人家老巢了。”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陈胜补充道。
陈胜把铁剑拔出来,插在地上,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臂一道长口子,肩头一个血洞。兄弟俩以伤换命。
他炼气七层,五行灵气把肉身温养得比同阶强。可刚才面对三头一阶上品赤鬃猪,他只能靠劈、砍、刺三招硬拼。
他缺的不是境界。他缺的是杀伐的手段。
陈砚靠在树上,闭着眼养神。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想什么呢?”
“想入宗的事。”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快到天元宗收徒的日子了。”他说,“入宗门好。散修太难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头上还沾着猪血。“我炼气五层卡了两年,没有功法,灵力只能在经脉里转,打不出去。你不一样,你入了宗门,有功法,有剑法,有法术。别走我的路。”
陈胜点头。他攥了攥拳头。入宗之后,宗门有剑法,有法术,有护体术,有遁术。他要把这些学会。
不能光有境界,没有刀。
陈砚撑着树站起来,按了按胸口,疼得咧嘴。“走吧,回去。打斗和血腥会引来其他妖兽或不怀好意的人。”
两人歇了一会儿,往回走。陈胜又采了几株凝露草,陈砚挖了一株玄土参。天色暗下来,兄弟二人回到白岩坊。
苏婉正在门口等。瞧见两人回来,松了口气。但看到陈砚捂着胸口,脸色一下子变了。“怎么了?”
“猎了头赤鬃猪,撞了一下。”陈砚把储物袋递过去,“兽核有四颗,够我冲关了。还有妖兽肉,你留着补身子。”
苏婉接过储物袋,看了一眼陈胜。“小弟,你没受伤吧?”
陈砚瞪了他一眼。
陈胜心领神会。
“没有。哥哥也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苏婉看了看陈砚,又看了看陈胜,没再追问。她点头,进屋去处理妖兽肉了。
那天晚上陈胜进了空间。
“回来了?”
“跟哥哥去了妖兽深林,猎了四头赤鬃猪。”陈胜在对面坐下,“兽火四份。我打算全部炼化。一份给嫂子炼丹,一份备用,多的卖掉。”
“猪肉呢?炼化兽火这种小事就别说了,快把猪肉拿出来。”熊爷爷说道。
陈胜从储物袋里取出赤鬃猪,放在石桌上。
熊爷爷看了一眼,起身把猪提走。不知从哪翻出一把刀,三两下处理干净。他割下一大块肉,架了个火堆,把肉穿上去烤。剩下的收进库房。
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肉香飘出来,混着灵气,陈胜闻着,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
“嗯。白天就吃了颗疗伤丹。”
肉烤好了,外焦里嫩。熊爷爷撕了一半递给他,自己留了一半。两人坐在竹楼前面吃猪肉。
陈胜咬了一口。肉里带着灵气,入腹后暖洋洋的,白天受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吃完,陈胜擦了擦手。他忽然想起什么。“熊爷爷,金纹蟒守着一株二阶灵果。果子还没熟。”
熊爷爷看了他一眼。“记下位置了?”
“记下了。”
“那就等。灵果熟了再去。金纹蟒守果,果子熟了它自己会吃。你要抢,得趁它吃果的时候动手。”
陈胜把这话记在心里。他起身走到竹楼后面,把今天采的药材分类收好。地髓芝三株,玄土参两株,凝露草五株。
他坐在竹楼前面,看着药田里的星辰花。银蓝色的光一明一暗。
明天,炼化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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