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宗每五年开春到白岩坊市收徒。白岩坊市离天元宗宗门最近，方圆百里的散修、凡人都会赶过来。今年来得比往常早，正月十六就到了，在坊市外围的广场上搭了十几个棚子。
天还没亮，广场上已经排起了长龙。每个棚子下放着一块测灵石，拳头大小，灰白色。棚子外面的人从广场一直排到坊市口，蜿蜒数里。数万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有散修带着孩子，有镇上百姓牵着儿女，有十二三岁的少年独自前来。太小的不收，有人抱着小孩来碰运气，被执事弟子拦在外面：“六岁以下测不准，过两年再来。”队伍里有安静站着的，有来回踱步的，有蹲在地上啃干粮的，也有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
十几个棚子同时开工。执事弟子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下一个！”
测灵石亮起又暗下，亮起又暗下。大部分时候，石头不亮。偶尔有一块亮了，周围就一阵骚动。但光芒大多是杂色，赤橙黄绿混在一起。执事弟子看一眼，记一笔，喊一句：“四灵根，复测令收好，下一个。”
旁边有人小声问：“复测令是什么？”
“外面测灵只是初选，到宗门还要再测一次。防止有人作弊，也防止测灵石不够准。”
陈胜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排队。他手里攥着升仙令。
他走到左侧通道入口。接引弟子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升仙令，侧身让开：“有升仙令的，直接进棚。不用排队。”
陈胜走进棚子。执事弟子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对陈胜说：“跟我来。”
陈胜跟着执事弟子走进棚子后面的小帐。帐里坐着一个中年修士，筑基中期。他接过升仙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在令牌背面停了停。
“名字？”
“陈胜。”
“年龄？”
“十岁。”
中年修士把令牌还给他。“明天辰时，坊市口集合。巳时一到飞舟就走，别迟到。到了宗门，拿着升仙令直接去传法堂。”
陈胜点头，收起升仙令，转身出了帐子。
陆小川排在队伍里，回头看见陈胜，喊了一声：“陈胜！你测完了？”
“我有升仙令，直接进的。”
陆小川愣了一下。“升仙令？哪来的？”
“小时候一个老道给的。”
陆小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继续排队。
轮到陆小川时，石头亮了一下，四色杂光。执事弟子看了一眼：“四灵根，下一个。”陆小川接过复测令，走到一边等。
石铁柱那队也亮了三色光，金光最盛。执事弟子头也不抬：“金火土三灵根，下一个。”石铁柱接过复测令，退到一边，手还在抖。
于伟强摸了摸光头，左顾右盼地凑上去，石头亮了四色光。执事弟子看了一眼，把复测令递给他：“四灵根，下一个。”于伟强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
于得海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轮到他的时候，他把草吐掉，不紧不慢地走上去。石头亮起两色光，水色和木色。执事弟子：“水木双灵根，下一个。”于得海接过令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孟虎排在队伍里。他娘站在外面扯着嗓子喊：“我儿子一定能测出灵根！光宗耀祖！”
轮到孟虎时，石头没有亮。
执事弟子看了他一眼：“无灵根。下一个。”
孟虎愣在原地。他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怎么样了？亮了没有？”
孟虎没说话。他低头从棚子里走出来，穿过人群，走到粮铺门口，蹲下来，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陈胜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医馆时，天已经暗了。周素心正在灶台边做饭，锅里是青菜和豆腐。她看见陈胜进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测完了？”
“嗯。明天辰时，坊市口集合。”
周素心把菜盛出来，又多炒了两个菜。陈胜去铺子叫了陈砚和苏婉。四个人在医馆后院的小桌边坐下，吃了一顿饭。陈砚带了一壶酒，给周素心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拿起酒壶想给陈胜也倒一杯，苏婉伸手按住了壶嘴。
“他才十岁。喝茶！”
陈砚看了看陈胜，把酒壶放下了。
“明天就走了。”陈砚举起酒杯，“好好学。”
陈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婉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到了宗门，好好照顾自己。”
陈砚在旁边补了一句：“有事就写信回来。”
陈胜点头。
苏婉又摸了摸他的头。“胜儿弟弟长大了。”
周素心没怎么说话。她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陈胜一眼，又低下头。
吃完饭，陈胜从怀里取出三只瓷瓶，放在桌上。“上品辟谷丹、聚气丹、疗伤丹，各一瓶。留着自己用，别卖。”
陈砚拿起瓷瓶闻了闻，眉头动了一下。“上品？”
“嗯。我自己能炼丹药的事，你们别往外说。”
陈砚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递过来。陈胜掂了掂，约莫三十块灵石。他没推回去，收进了贴身口袋。
“哥。”
陈砚头也没回。“去吧。”
苏婉站在后院门口，朝他点了点头。周素心还在灶台边收拾碗筷，背对着他。
陈胜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屋里。他关好门，默念“我要成仙”，进了空间。
熊爷爷正在竹楼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给他倒了杯茶。
“明天走？”
“嗯。明天辰时坊市口集合，宗门飞舟来接。”
陈胜在对面坐下。熊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飞舟上人多眼杂，别露财。同行的都是去参加大典的新弟子，切忌交浅言深。灵石放空间里，身上只带零用的。”
陈胜点头。
“你雷属性炼气三层，对外就炼气三层。藏多了，后面你突破快了，别人反而起疑。”
陈胜点头。
“到了天元宗，先看，少说。新弟子入门先学规矩，你别冒尖，也别垫底。中游最好。若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心中默念‘熊爷爷救我’三遍。”
陈胜愣了一下：“叫了你能听到？”
熊爷爷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记住了就行。”
“你去了天元宗，空间照样能用。默念口诀就能进出。有事进来说。”
陈胜站起来，走到竹架前，把丹方布袋收好。“你叫什么？”
熊爷爷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以后你会知道。”
陈胜没有追问。他默念“我是仙人”，回到自己屋里。窗外有月光，照在床头。他躺下来，闭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胜背着包袱出了医馆。灶台边传来周素心的声音：“路上小心。”
陈胜应了一声。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没回头。眼眶有点湿，但他没让泪掉下来。
坊市口，陆小川已经在那里等了。他背着一个旧包袱，手里拎着一根甘蔗，看见陈胜，咔嚓咬了一口甘蔗，招手。
“走？”
陈胜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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