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第六天,传法堂偏殿。前几天都是卫长青讲课,今天不一样。
卫长青走进来,扫了一圈台下。“今天不讲课。新弟子入门,各峰都不知道自己收的人什么底子。今天摸底,两两切磋,点到为止。结果我会报给各峰,但不往外传。”
偏殿里十几个人,蒲团被挪到墙边,中间空出一片地方。
宋锐第一个站起来。“我来。”
卫长青点头。宋锐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陈胜身上。“陈胜,比一场。”
陈胜站起来。两人走到中间。宋锐拔剑,木剑出鞘。陈胜没有拔剑,只带了木剑。两人用的都是木剑。
宋锐先动,金灵根灵力灌入木剑,剑身泛着极淡的金光。陈胜侧身、抬手、欺近,右手扣住宋锐手腕,左手按在他肩膀上。宋锐挣了一下,没挣开。
“承让。”
宋锐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腕,愣了几息。他收剑,拱了拱手。“你的肉身,比我想的强。”
陈胜点头。“你的剑也快。再练一年,我接不住。”
陈胜走回蒲团坐下。
姜焱站起来。“陈胜,再来一场。”
陈胜站起来。两人走到中间。姜焱双手一翻,三颗火球从掌心飞出,呈品字形,封住陈胜三个方向。火球不大,但温度高,空气中带着焦味。
陈胜侧身躲开第一颗,抬手挡开第二颗,第三颗擦着肩膀过去,衣角焦了一片。姜焱再翻手,又是三颗火球,弧线更刁。陈胜退了一步,再退一步。火球追着他,逼到偏殿角落。
他可以选择冲进去。他的肉身能扛住一两颗火球,冲到姜焱面前,三招之内就能结束。但他想起孙虎说的“别冒头”。赢了宋锐,已经有人注意他了。再赢姜焱,各峰都会盯着他。
他停住,开口。“停。”
姜焱收了火球。卫长青看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姜焱胜。”
陈胜走回蒲团坐下。楚风凑过来,低声问:“你怎么不冲?”
“要不你上?”陈胜看了他一眼。
楚风看了看陈胜衣角上的焦痕,缩了回去。“姜焱那火球,碰一下就没了。道袍三块灵石,我一个月月例才二十块。上去衣服不要钱?”
陈胜没接话。楚风嘟囔了一句,低头看自己道袍上第一天被宋锐划破、还没补好的口子。
之后又进行了十几场摸底赛。宋锐赢了楚风,输给姜焱,跟陆垚打了平手。姜焱赢了三场,火法猛,但最后一场灵力不继,被陆垚的阵纹困住。陆垚赢了两场。楚风只赢了一场,对陆垚——因为陆垚不会划破他道袍。
摸底结束。卫长青扫了一圈。“明天演武场,外门大比。你们去观战,好好看,好好学。记住,摸底的事,谁也不能往外说。”
陈胜走出传法堂。刚下石阶,就看见陆小川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攥着半根甘蔗。
“陈胜。”陆小川站起来,把甘蔗渣吐掉。
“你怎么在这?”
“等你。”陆小川把玉简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陈胜接过来,神识探入。里面就几句话:
盘坐,掐子午印,舌抵上颚。数息十,心一。气沉丹田,似守非守。真气走督,过三关,玉枕黑而勿惊。上百会,停三息;下任脉,归丹田。静养,再转。
“宗门发的?”陈胜问。
“丙班人手一份。”陆小川把甘蔗重新叼回嘴里,含糊道,“《呼吸吐纳·小周天篇》,引气入体到炼气一层的基础篇。就这几句话。”
陈胜看完,放下玉简。“上去说。”
两人沿着石阶往玄岳峰走。陆小川是外门弟子,进不了内门区域,但陈胜跟守山弟子说了一声,带他进了自己的石屋。
石屋不大,一株老梅,两张石凳,一口小井。陈胜指了指石凳,陆小川坐下,四下看了看。
“你这院子比我那通铺强多了。”陆小川把甘蔗渣吐掉,“还有聚灵阵。外门几十个人挤一间,晚上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磨牙的,什么都有。”
陈胜没接话,在对面石凳坐下。
陆小川把玉简往石桌上一拍。“你看看这个。”
“看过了。”
“看出什么了?”
“步骤没错。”
“步骤没错?”陆小川把玉简拿回来,指着上面,“‘气沉丹田’——丹田在哪?怎么沉?‘似守非守’——到底守不守?‘玉枕黑而勿惊’——黑了还不惊?我要是黑了,我当场就惊了!”
陈胜没说话。
陆小川越说越气:“我照着练了五天,光‘气沉丹田’就卡了三天。沉重了头疼,沉轻了没感觉,沉偏了肚子胀。后来还是石铁柱路过,看我脸色不对,说了一句‘你守的位置偏了,往下三寸’,我才顺过来。”
他又翻到玉简末尾,上面写着两行小字:“此篇为入门基础,若有不明,可请教习师兄。”
“请教习师兄。”陆小川念了一遍,冷笑,“我去问了三次,三次都不在。第四次堵到人,他让我‘多练练就好了’。”
他把玉简收起来,叹了口气。“宗门发的东西,就是让你自己悟。悟得出来是你本事,悟不出来是你没天赋。”
陈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枚空白玉简,把熊爷爷讲过的详细注解刻了进去——尾闾在哪,夹脊在哪,玉枕黑是正常的,百会停三息,鹊桥怎么搭。刻完,递给陆小川。
陆小川接过去,神识探入,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他。“你哪来的?”
“以前老道给的。”
陆小川看了他一会儿,把玉简收好,没再说笑。
“谢了。”他说。
陈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练吧。”
陆小川点头。他拿起玉简又看了一遍,低声嘟囔了一句:“有这玉简,我能少走半年弯路。”
陈胜坐在石凳上,看着院门外陆小川的背影消失在石阶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净,掌心的茧是站桩和握药锄磨出来的,不算厚。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把玉简收好,闭上眼。明天外门大比,他得好好看看那些老弟子怎么打。宗门发的五行术法要练,但五行只能藏在空间里用。在外面,他得靠雷法和剑法。
当天晚上,他关好门,进了空间。
他走到药田边,看了一眼甘蔗地。灵蔗已经收过几茬了,紫绿色的茎秆粗壮,比普通甘蔗高出一截,茎节上隐约有一丝银灰色光泽。他砍了一根,削皮咬了一口。汁水足,甜里带着一丝灵气。
他嚼着甘蔗,看着地里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灵蔗,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太多了,吃不完。
要是能换个脸去坊市卖就好了。
他嚼着甘蔗,把渣吐掉。这事不急。等以后有办法了再说。
他把甘蔗收好,把今天领的玉简逐一摊开。入门七术——引气术、净身术、生火术、照明术、轻身术、传音术、闭气术。他挑了几样用得上的先练。引气术不用练,他九岁就引气入体了。净身术简单,练了两遍就会。轻身术和闭气术配合使用,能在战斗里藏气息、加速度,他多练了几遍。传音术是基础,练熟了以后跟同门传话方便。
通用四术里的隐气术,跟他练的敛息术本质相近。他试着把两者叠在一起用,隐气术压气息,敛息术藏修为,一起催动时,气息几乎全消。他记下这个用法。
五行初术他每一门都能稳定放出。虽然人前不能用,但多了一些攻伐手段。
他闭上眼,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