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当天清晨，陈胜从空间出来时，天刚亮。他换了件干净道袍，把铜牌挂在腰间，出了石屋。
外门演武场是一片巨大的石坪。中间搭了十座擂台，擂台四周刻着防护阵纹，灵气流转，将擂台与看台隔开。石坪外围是阶梯式的看台，新弟子坐在最下一层，外门弟子坐在上面，各峰长老坐在最高处。
外门大比五年一次。陈胜入宗那年正好赶上。甲班是内门新弟子，不参加外门大比。他们坐在最下一层观赛。
陈胜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甲班同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宋锐坐在前排，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盯着擂台；陆垚蹲在角落里，用手指在地上画阵纹；楚风坐在最后一排，手指转着那枚旧铜钱，不知道在想什么。陈胜没凑过去，独自坐着，目光扫过看台。看台上至少有上千人。他暗中用神识感知了一下周围，没敢细看，只是大致扫了一圈。附近几排弟子中，有十几道气息比他强得多。他刚想再探远一些，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从高处扫下来，他立刻收回神识，低头看自己的手。
石铁柱坐在乙班区域，背挺得笔直，拳头攥着。于得海坐在石铁柱旁边，靠着看台，双手抱在胸前。陆小川坐在丙班区域，嘴里嚼着甘蔗。于伟强坐在他旁边，摸着光头，眼睛盯着擂台。
于伟强嘟囔：“五年后我也要上。”
陆小川把甘蔗渣吐掉。“五年后？你先把明年一年期考核过了再说。”
于伟强瞪他：“你不一样要过？”
陆小川啃了一口甘蔗：“我四灵根下品，哪个峰要我？”
于伟强盯着擂台上那些老弟子。“只要不是杂役，我都可以。”
陆小川把甘蔗渣吐掉，转头看向甲班区域。陈胜坐在那儿，腰上挂着铜牌，道袍干干净净。
“人家陈胜，”陆小川说，“入宗直接内门。”
于伟强摸了摸光头。“人家有升仙令。”
大比开始。十座擂台，十场比试同时开打，陈胜不可能每场都看。他选了最有看头的几场。
第一场，三号擂台。周正阳对吴炎。
周正阳站定，右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剑。吴炎站在他对面，十指微张，指尖有暗红色的光在跳动。
两人都没动。台下看客屏住呼吸。
吴炎先出手。他双手一翻，三颗火球从掌心飞出——不是直线，是弧线。三颗火球在空中划出三道暗红色的轨迹，一左一右一封中路。
周正阳拔剑。剑光如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剑鞘中炸开。他手腕一抖，长剑横斩——一道金色剑气横扫而出，宽约三尺，贴着地面切过去。
第一颗火球被剑气斩碎，火星四溅。第二颗火球从左侧弧线飞来，周正阳侧身，火球擦着他的衣角过去。第三颗火球已经到他面门。周正阳不退反进，长剑竖在身前，剑身金光暴涨。火球撞在剑身上，轰的一声炸开，火焰向两侧分开。
周正阳从火焰中穿出来。
吴炎后退半步，双手连掐。一道火墙从他脚下升起，横在擂台中间，高约两丈。周正阳脚步一顿。他没有硬冲。他左手掐诀，右手长剑竖在胸前。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最后整柄剑化作一道金色光柱。
他一剑劈落。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火墙从中劈开。火墙向两侧崩塌，吴炎被剑气余波扫中肩膀，向后飞出三步，单膝跪地。
“认输。”吴炎抬手。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
前排一个圆脸少年扯着嗓子喊：“周师兄好帅！”
旁边师兄一棍敲下：“帅什么帅，那是剑气，你学不会的。”
一个女弟子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喊：“周师兄我要跟你生猴子！”
旁边同门脸色一变，一把把她拉回座位：“周师兄有道侣了！”
“我不管！”
“你不管也不行，人家道侣是栖霞峰药师姐，你打得过她？”
“……那算了。”
第二场，五号擂台。赵石对林若水。
赵石上场时脚步很沉，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闷响。林若水先出手，数十道水箭铺天盖地。赵石双臂交叉，硬抗水箭，皮肤表面浮起一层土黄色光膜。林若水再凝水龙卷，赵石一拳轰出，拳风与水龙卷撞在一起，水花四溅。赵石大步上前，一拳停在林若水面前三寸。
“认输。”林若水脸色发白。
看台上有人叹气：“水龙卷都被一拳打散了，体修太克术修了。”
旁边一个老弟子说：“赵石那一拳蓄了八息，林若水要是趁他蓄力时直接攻击，不至于输这么难看。”
陈胜看着赵石那一拳，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也是体修。赵石蓄力那一拳确实重，但蓄力的时候，赵石自己动不了。如果对手不跟他硬拼，绕着他打，他怎么办？
他想起妖兽深林里那三头赤鬃猪。他当时只能硬拼，因为没有别的手段。如果他会远程攻击，就不会被逼到以伤换命。
赵石也是。体修肉身强，但手段单一。
第三场，一号擂台方向传来一阵惊呼。陈胜转头看去。谢无锋对王木生。
谢无锋站在擂台中央。黑衣，黑剑，面色苍白。他拔剑。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一道黑色剑气从剑身上暴涨而出——三尺长的剑身，剑气却长达丈许。
他一剑横扫。
王木生双手一推，三道金刃飞出，同时右脚一跺，藤蔓从擂台地面钻出，缠向谢无锋脚踝。谢无锋没有躲。他手腕一沉，剑气下压，三道金刃被一剑斩碎，藤蔓被齐根切断。
王木生后退一步，一面金色盾牌在身前凝聚。谢无锋上前一步，左手一翻，三根金针从指尖射出。金针细如牛毛，无声无息。盾牌挡住了前两根，第三根从盾牌边缘擦过，扎在他左臂上。王木生左臂一麻，盾牌散了。
谢无锋的剑到了。黑色剑气直刺王木生胸口。王木生拼尽全力侧身，剑气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划破衣袍，留下一道血痕。他被剑气余波震退五步，嘴角渗血。
三招。从拔剑到结束，谢无锋只出了三招。
看台上安静了两息，然后炸了。
宋锐坐在前排，手按在剑柄上，低声说：“三招。这人剑够快。”
楚风转着铜钱，嘟囔：“快有什么用，三招就完了，后面呢？”
角落里蹲着那个人头也没抬：“你连三招都没有。”
陈胜坐在人群中，看着谢无锋收剑。
三招。从拔剑到结束，三招。
他想起陈砚教他剑法的时候说过——“劈砍刺，三招够用就行。”但陈砚的三招是凡间剑法，谢无锋的三招是修士剑法。
如果他对上谢无锋，他的劈砍刺能挡几招？
他知道肯定挡不住。他得把雷法练好。光靠肉身，挡不住那样的快剑。
第四场，一号擂台。叶青萝对孙铁。
孙铁一拳轰向叶青萝面门。叶青萝提起灯笼，轻轻一晃。灯笼里的蓝光暴涨，化作一道光幕，挡住孙铁拳头。孙铁再轰，光幕凹陷更深，但依然没破。叶青萝再晃灯笼，蓝光化作数十道细丝，缠向孙铁四肢。孙铁怒吼，双臂一振，挣断细丝。但更多细丝缠上来，一层，两层，三层。孙铁挣扎了几下，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单膝跪地。
“认输。”孙铁咬着牙说。
陈胜看着孙铁被细丝一层层裹住，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孙铁也是体修。肉身再强，被细丝缠住也挣不开。如果换成他呢？能挣开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光靠肉身不够。他得有远程手段。
叶青萝的细丝怕什么？怕灵力强轰，还是怕剑气？
也许明天比赛能有答案。
隔壁观众席上，一个圆脸少年正扯着嗓子喊：“仙子好凶啊！”
旁边师兄脸色一变，低声喝道：“说‘美’，不说‘凶’；说‘凶’不带‘啊’；‘凶啊’一出口，月老都嫌晦气。大人的两种悲哀你不懂最好！”
圆脸少年一愣：“那该咋说？”
“仙子好美。”
“懂了，我不说凶啊。”
师兄一棍敲下：“又带‘啊’！你这张嘴，早没朋友了。”
陈胜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收回目光。十座擂台，陈胜只认真看了这四场。其他擂台的比试他偶尔扫一眼，没细看。
陈胜从看台上站起来，沿着石坪边缘往外走。今天的排名赛看完了，明天还有三四名和决赛。
回住处的路上，他想起熊爷爷说的“先看，少说”。今天看了几场比试，他记住了几件事。
谢无锋的剑快，出剑没有起手式，三招结束战斗。叶青萝的细丝能缠住体修。赵石的拳重，硬抗水箭不破防。周正阳的剑气准，一道光柱劈开火墙。
每个人都有长处，也有弱点。
他自己呢？入门七术、五行初术、通用四术，他练是练了，但只是“能放出来”的程度。离精通还差得远。真正对敌的时候，靠的是熟练，不是“能放出来”。体修方面，重力阵、药浴池也没怎么去过。
他不能光看别人的底牌。自己的底牌得先打牢。
回到住处，他没有立刻进空间，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桩。老梅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远处主峰的钟声早就停了。他站了两刻钟，浑身微微发热，才默念“我要成仙”进了空间。
熊爷爷正在竹楼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
“今天看了几场？”
“四场。”
“看出什么了？”
“谢无锋的剑快，叶青萝的细丝缠人，赵石的拳重，周正阳的剑气准。”陈胜顿了一下，“但我也看到了他们的短处。”
熊爷爷点了点头。“明天还有决赛。接着看。”
陈胜没再说话。他走到竹楼后面，盘膝坐下。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五府旋转，雷池嗡鸣。
明天还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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