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尘子回宗那天，玄岳峰上下都动了起来。
陈胜正在后山重力阵里炼体。阵纹开着，周身重力翻倍，他盘坐在阵中，浑身微微发颤。孙虎跑过来，站在阵外喊他：“师弟！师傅回来了，大师兄让你去主殿！”
陈胜收功，从阵中走出来。浑身酸痛，但筋骨比之前扎实。他擦了擦汗，跟着孙虎往主殿走。
路上孙虎低声说：“师傅三年没回来了，这次突然回来，不知道什么事。”
陈胜没说话。他入宗才一个月，还没见过这位峰主师父。
主殿在玄岳峰半山腰，殿门口站着周铁山，腰背挺直，比平时更严肃。他看见陈胜，招了招手：“过来。”
陈胜走过去。周铁山说：“师傅在里面，进去吧。”
青尘子看起来比陈胜记忆中年轻，四十来岁的样子。
记忆中那个老道，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有点发白，像是很久没打理过，肩上挎着旧布袋，道袍袖口磨得发白。眼前这个人，没有胡须，人也清瘦了些。坐在蒲团上，脑袋微偏，像是刚打了个盹。但道袍还像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根旧腰带，腰带上别着一枚木牌，刻着“玄岳”二字，漆都掉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在山里住了几十年的老农，不像一峰之主。
矮案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青玉簪别着。穿着一件青色道袍，料子比青尘子的新得多，腰间别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执事”二字。面容方正，下巴留着一小撮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他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一看就是常年处理公务的人。周铁山低声说：“这是执事堂的郑长老，来见证拜师。”
陈胜站在殿中，正要行跪拜礼，青尘子摆了摆手。
“不必跪了。玄岳峰不兴这个。”
周铁山在旁低声说：“师弟，敬杯茶。”
陈胜从案边取过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青尘子面前。
青尘子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从今天起，你是玄岳峰亲传弟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牌，递给陈胜。银牌正面刻着“玄岳”二字，背面刻着“亲传·陈胜”。
陈胜接过银牌，入手微凉。他又从腰间取下入宗时领的那枚铜牌，正面刻着“玄岳”，背面刻着“内门”。两枚令牌并排放在案上。
青尘子看了一眼那枚内门铜牌。“交回去。”
周铁山从旁接过铜牌，收进袖中。陈胜把亲传银牌挂在腰间。
周铁山从怀中取出一卷册子，翻开，在“青尘子门下”一栏添上“陈胜”二字。他合上册子，朝陈胜点了点头。
“礼成。”
郑长老从旁起身，取出一本薄册子递过来：“执事堂的贺礼，《宗门戒律》一本。亲传弟子可去执事堂领一份亲传月例，每月灵石、丹药、药材按例发放。”
陈胜接过册子，道了谢。
郑长老在册子上签了名，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印，在“陈胜”二字旁边盖了一个印。他朝青尘子拱了拱手，转身出了主殿。
青尘子打量了陈胜一眼。“当年那四本书，练完了？”
“练完了。”
“站桩站了几年？”
“三年。药浴泡了两年，经脉背了两年。第四本吐纳，最后一年才碰。”
青尘子点了点头，没有说“好”或“不好”。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亲传是什么？”
陈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师父会问这个。
“是……弟子名分？”
青尘子放下茶碗。“亲传，是宗门给你的一块敲门砖。门敲开了，路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
他看着陈胜，目光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此刻是你的高光时刻。但为师希望，它只是你无数高光中的一个，而不是唯一。”
陈胜站在殿中，手里的银牌忽然重了几分。
青尘子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矮案上。一本册子，一块玉简。
“这两本功法，你拿去修炼。练成什么样，看你自己。”
陈胜拿起册子，封皮上写着五个字——《九霄雷典·炼气篇》。他翻了几页，里面记载着引雷入体的法门、雷气吐纳的路径、掌中雷的凝练方法。
他又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一门术法——《千面术》。改容、变声、换息、易形。地阶中品，高一个大境界看不出伪装。
陈胜把两样东西收好。
青尘子又说：“后山有一座聚雷阵，是雷修修炼场。阵法开启要灵石，弟子自己出。你底子够，可以直接进去。但第一次别贪，在阵外围感受雷气，慢慢来。宋长风不在，我让周铁山给你开阵。”
陈胜问：“没有攻击手段。那两本功法里有没有？”
青尘子看了他一眼。“《九霄雷典》里有。引雷术、掌中雷，都在里面。你先自己看，不懂的问宋长风。”
陈胜点头。
青尘子又说：“宗门聚雷阵的雷气比你在外面引的狂暴。引雷气入体，绕开心脉。雷气过心脉，轻则胸闷，重则激心脏。从百会入，沿脊柱下行，过夹脊、玉枕，顺手臂走到掌心。第一次别超过一个时辰。扛不住就出来，别硬撑。”
陈胜点头。“宋长风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出去做任务了。已经叫他回来了，明天就能见到人。”
“还有没有其他保命的？”他问。
青尘子骂了一句：“先把这两本吃透再说。雷法练好了，比什么都保命。”
陈胜不问了。
青尘子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放在矮案上。
“这里面有一笔灵石，够你开聚雷阵用几个月。用完了自己挣。”
陈胜接过布袋，掂了掂，收进怀里。
青尘子又说：“两年内筑基。筑基篇在宗门贡献阁，要用贡献点兑换。你到了炼气九层，去找周铁山。”
周铁山在旁点头：“师弟炼气九层时来找我。宗门会给一颗筑基丹，我替你申请。”
陈胜心里一动。筑基丹，二阶上品，坊市里一颗难求。他自己快用得上。先把丹拿到手。自己炼的，以后给哥和嫂子。
周铁山又说：“师傅，天墟秘境五十年一次，下次开启还有三年。至少是筑基期。”
青尘子看了陈胜一眼：“你先筑基，再说秘境。”
陈胜点头。
青尘子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我走了。两年后回来看你。”
陈胜愣了一下。刚回来就走？
青尘子已经出了主殿，步子不快，但转眼就不见了。周铁山站在门口，看着师傅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师傅就这样。别多想。”
陈胜跟着周铁山走出主殿。殿门口站着三个人。
周铁山依次介绍：
“这是杜山，你二师兄，筑基初期，修拳法。”
杜山身材魁梧，比周铁山还高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方脸，浓眉，颧骨上有一道旧疤。他朝陈胜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师弟好。”
“这是宋长风，你三师兄，筑基中期，修雷法，引雷术比我强。”
宋长风精瘦，身量不高。眼睛很亮，眼珠转动快。留着一撇小胡子，修剪得细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雷击木镯子，颜色深黑。他上下打量了陈胜一眼：“新来的雷灵根？不错，玄岳峰终于又来了个雷修。聚雷阵我熟，回头教你。”
“这是孙虎，你五师兄，筑基后期。你入宗那天就是他带你来的。”
孙虎从旁边走过来，中等身材，脸上总带着一点笑。他朝陈胜笑了笑：“五师兄没什么好东西，回头补你一份。”
周铁山又说：“你其他几位师兄出去做任务了，人不在，礼物到了。”
陈胜点头。
周铁山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陈胜。
“师兄们的贺礼，还有几位长老的贺礼，我都替你收下了。礼盒里留了名字，你自己回去看。以后好回礼。袋子你也留着，装东西方便。”
陈胜接过储物袋，道了谢。
陈胜转身往石屋走。走了几步，孙虎追上来。“师弟，等等。”
陈胜回头。
孙虎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师傅就这样，来去一阵风。你别多想。”
“嗯。”
“还有，”孙虎顿了顿，“你刚来，师兄们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郑霄好胜，说话冲，但人不坏。宋长风话多，但热心。冯石憨厚，何溪机灵，张磊跟你差不多大，就是拘谨。你慢慢处，别急。”
陈胜点头。“多谢五师兄。”
孙虎笑了一下。“行了，去吃饭吧。食堂在东边，今天有炖肉。”
陈胜往食堂走。食堂不大，几张长桌，几条长凳。他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炖肉炖得烂，咸，但管饱。他一边吃，一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青尘子、周铁山、三位师兄、贺礼、《九霄雷典》《千面术》、聚雷阵。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银牌。亲传。十岁，凡人出身，入宗一个月。这块银牌，比他想的要重。
吃完，他回到石屋。周铁山给的储物袋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礼盒，每个盒子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送礼人的名字。十位师兄的礼物都到了。
他一件一件看过去。
周铁山送了一枚后山通行令。大师兄管事，送的是方便。
杜山送了一块重玄石。二师兄话少，东西实在。
宋长风送了一小截雷击木，纸条上还多写了一行“引雷术心得明天给你”。三师兄话多，连明天的安排都写了。
李磐送了一张金刚符，纸条上写“保命用”。
孙虎送了一瓶疗伤丹，纸条上写“五师兄没什么好东西，别嫌弃”。他带陈胜入峰那天就说过这句话。
吴沉送了一本腿法心得，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身法参考。”
郑霄送了一块磨刀石，纸条上写“练好了比一场”。七师兄好胜，陈胜记住了。
冯石送了一袋灵米，纸条上写“自家种的”。
何溪送了一枚传讯玉简，纸条上写“有事喊我”。
张磊送了一株聚气花，纸条上字迹很小：“我也住那片。”十师兄拘谨，话最短，但“我也住那片”五个字，是他在说“咱俩离得近，有事可以找我”。
三位长老的礼盒也各有各的。铁木长老送铁精和炼体膏，“体修一脉，好好练”。雷云长老送三块雷属性灵石，“雷修一脉，别丢人”。执事长老送十块灵石和辟谷丹，“日常用度，不够去执事堂领”。
陈胜把礼物分类收好。修炼资源放一边，保命用品放一边，日常用度放一边。他又拿出一张空白玉简，把每份礼物的来源、名称、用途一一记下。以后回礼，不能送错。
他坐在石床上，拿起《九霄雷典·炼气篇》。册子不厚，翻到，写着：引雷入体，雷气淬体，雷池初成。旁边有小字注：雷灵根修士筑基必引雷劫，与完美不完美无关。
陈胜把册子合上，放在枕边。又把《千面术》的玉简收好。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闭上眼，丹田里那粒火星还在。明天去聚雷阵，今天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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