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胜去了后山。
聚雷阵在玄岳峰后山深处，一片石谷。谷口盘坐着一个精瘦的青年，手腕上戴着一只雷击木镯子，正在转镯子。宋长风。
“来了？”宋长风站起来，“进去吧。第一次别往中间走，先在边缘坐一炷香。”
陈胜走进石谷。谷底正中有一汪银色雷液，翻涌不息。四壁刻满阵纹，银光流转。比白岩坊租的那个小阵大了十倍不止。站在谷口，就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干涩的麻意，头发根根竖起，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宋长风站在阵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他。“雷法修炼心得，你先自己看，不懂的攒着，每月初一十五我过来，统一答。”
陈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宋长风写的修炼心得，从引雷气入体到雷池积累，掌中雷的修炼……条理清楚。
“后山聚雷阵，是小雷池的入门。你先在这练，雷气入体，把经脉泡熟。修炼到炼气五层，就能申请进小雷池。”
“小雷池？”
“雷修修炼场。雷气浓十倍，有雷液。能待几天，各凭本事。目前单次最久是三十五天。”
陈胜点头。
“小雷池上面，还有天雷池。”宋长风放下手，“那是以后的事了，你先别想。先把聚雷阵待明白再说。”
陈胜没追问。
“进去吧。第一次别超过一个时辰。扛不住就出来。”宋长风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陈胜走进阵中。
雷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他咬牙忍住，按《九霄雷典》的法门引气。雷气从百会入，绕开心脉，沿脊柱下行。过夹脊时一阵刺痛，到玉枕时眼前黑了一瞬。他稳住，继续引。雷气顺着手臂走到掌心，手指发麻。
一个时辰后，他退到外圈。浑身酸痛，但经脉比之前韧了。
宋长风点了点头。“第一次能扛一个时辰，底子不错。明天继续。”他转身走了。
陈胜盘膝坐在阵外，右掌摊开。雷气从丹田出发，沿经脉灌入掌心，越聚越多。起初雷气散成一团雾气，凝不住。
第一次，一息就散。
第二次，两息，散。
第三次，三息，勉强不散。
第四次，三息稳了。
第五次，又散了一次。他调整了雷气压缩的方式。
第六次，稳了。掌心一颗拇指大的银色光球，电弧跳动。
陈胜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第一个月，掌中雷三息不散。第七天，能凝到拳头大。第十五天，推出去，打在石壁上，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碎石溅了他一身，他没躲，低头看了看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麻，掌心的茧比以前厚了。
也是在这个月，雷池第一次满了。雷气从池中溢出来，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渗进经脉壁。不像引雷气时那样暴烈，溢出的雷气温和，像是温水泡着管子。管子慢慢变韧。
这就是雷气淬体。
第二十天，他走完周天，雷池忽然一震。银色雷液翻涌，池壁向外扩了一圈。丹田里那粒火星猛地一涨，又猛地一缩，然后稳稳停在了新的位置。
雷属性，炼气四层。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指。比预想的快。但他没敢太高兴——宋长风说过，雷法越往后越难。
第二个月，雷池又涨了一层。五层。
那天宋长风来了，靠在石壁上，看了他一眼。“五层了？”
“嗯。”
“你这境界升得有点快，压着点。”宋长风说。
“嗯。”陈胜点头。
“小雷池里雷气狂暴，肉身不够进去扛不住。你先在重力阵炼体一段时间，把境界巩固一下再去。”
“那怎么申请小雷池呢？”陈胜问道。
“亲传银牌，去执事堂申请。”
陈胜点头。宋长风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重力阵他入宗不久就去过，两倍重力已经轻松了。现在雷气淬体之后，经脉和皮肉都比以前硬，他加到三倍，开始只能撑半个时辰，后来慢慢适应，能够在里面正常吐纳修炼。
第二个月末，雷池涨到六层。但他记着宋长风的话，对外只显露四层。
五行修为摸到了炼气九层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他没急着突破。熊爷爷说过，筑基前五行和雷法要同步，不能一边太快。
千面术改容容易，变声难，换息最难。第一次试的时候，脸歪了半边。后来他发现竹楼后面有一汪积水，能照出人影，就蹲在水边对着倒影练。
改容练了三天，能把脸调成圆脸少年。颧骨、下巴、眉骨，每一块肌肉都能单独调。调得不对的时候，脸会歪，他对着倒影笑一下，又把脸笑回去。
变声练了七天，能把声音从少年调成中年。气息一乱，声音就破。他反复试了很多次，才把气声压稳。
换息最难，试了半个月，只能压住七八分。不熟的人认不出来，但熟人一眼就能认出。他知道还不够，但时间有限，只能先练到这一步。
他把千面术练到小成时，已经是第二个月末了。他对着水面的倒影，换了一张脸。圆脸，无须，二十来岁。他给这张脸取了个名字——林安。
他走进竹楼，站在熊爷爷面前。
熊爷爷正在喝茶，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
“林安。”陈胜开口，用的是变声后的中年人嗓。
熊爷爷上下打量了一遍。“脸改了，声改了，息压了七八分。不熟的人认不出来。”
陈胜把脸调回原样。
“但熟人不一定。”熊爷爷说，“你换息只压住七八分，雷灵根的气息还在底子下面。碰上筑基以上的修士，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点东西。”
陈胜应下。
“重力阵炼体，聚雷阵淬体，两样一起练，底子才扎实。”熊爷爷端起茶杯，“小雷池里雷气浓十倍，进去之后，别急着往深处走，先在边缘待着。等经脉适应了，再往里走。”
“知道。”
陈胜回到石屋，闭眼内视。丹田里，雷池银光翻涌。
两个月，雷池从三层涨到六层，银色雷液浓稠如浆，中间那粒火星亮了许多。皮肤下隐约有一丝银光。雷淬体之后，经脉和皮肉都淬过了。
五行摸到九层门槛，千面术练到小成。不算慢。
但他知道，还差得远。小雷池还没去，天雷池还没碰。炼气九层之后才是筑基。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周天。雷池里的雷液比昨天浓了一分。他继续修炼。
天还没亮，再修炼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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