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宗，北峰。
洞府深处，肖腾盘坐在蒲团上。石壁上嵌着几枚血色晶石，血光流转，将整个洞府映成暗红色。蒲团旁放着一只黑木匣，匣中透出幽暗的灵光，隐约能听到极细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里面哭。石台另一侧搁着一只古旧的寻宝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微微颤动，但什么也没指向。
肖腾闭着眼，八年前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那年他十二岁，跟着父亲在坊市里讨生活。父亲是个散修，炼气九层，一辈子没攒下几块灵石。那天父亲打听到一个消息——城外有户人家，独子刚得了升仙令。
父亲说：“抢了。”
他们夜里摸进那户人家。父亲先翻墙，他跟在后面。那家人睡得沉，父亲一刀抹了男人的脖子。肖腾捂住女人的嘴，女人咬他，他情急之下用匕首捅了进去。小孩醒过来，缩在墙角哭。父亲把升仙令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扔给他。
“拿着，从今天起，你就是无极宗的人了。”
肖腾接过升仙令，没有急着走。他数了数院子里的人，大大小小，一共十七口。
“爹，还有喘气的。”
父亲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父亲一开始还嫌麻烦，后来直夸还是我腾儿做事严谨，思虑周全。
那天夜里，他们把那户人家十七口人整整齐齐送上了路。父亲用火球术把尸体烧成了灰烬，肖腾站在旁边看着。火光映在他脸上，灰烬飘起来，被夜风吹散。他心里很静。他十二岁，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干净”。
后来他入了无极宗内门。三灵根，雷火木，不算好，也不算差。但他修炼的速度比同门快。因为他比谁都狠。
入宗之后，他花了一年时间摸清宗门的人际脉络。然后他开始安排——族中子弟，一个一个，被他塞进各大宗门。都是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或者杂役，没人注意。这些族弟只有一个任务：盯着各大宗门里突然崛起的人。
四年前，杨柏。
宗门任务，万妖山脉外围。他带队，一行五人，都是无极宗内门弟子。任务本是猎杀一头一阶上品的石甲熊，结果遇上了一头二阶中品的赤焰虎。五个人，四个炼气期，一个筑基初期。赤焰虎一爪拍下来，两个炼气期弟子当场重伤。
杨柏冲了上去。
那个五灵根的弟子，平时不声不响，在宗门里没什么存在感。可那天他挡在赤焰虎面前，硬扛了一击。虎爪撕开他的后背，骨头断了三根，皮肉翻卷，露出底下金光隐隐的骨骼。
剑骨。
肖腾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杨柏的脊骨上有一层淡金色的纹路，像是天然刻着剑痕。那种骨骼，天生适合修剑，天生亲近剑意。他修了几年剑，不如一个五灵根弟子天生有剑骨。
任务结束后，肖腾盯了杨柏半年。半年后，杨柏在一次单独外出时失踪了。肖腾把他的剑骨剥离，炼入自己体内。杨柏的尸体被他用火球术烧成了灰烬，撒在树脚。风一吹，灰烬混入泥土，成了树木的养料。没人找到。
这是他的第一份大机缘。
三年前，秦应龙。
族中一个子弟在万阵宗做外门杂役，传回消息——万阵宗有个五灵根弟子，叫秦应龙，身上有古怪，五灵根却得了外门大比第一。肖腾亲自去了一趟万阵宗坊市，暗中观察了三天。秦应龙身上有一只寻宝罗盘，还有一杆万魂幡。罗盘能感知天材地宝，万魂幡能收人魂魄。
一个五灵根弟子，凭什么有这些东西？
肖腾杀了他，为此他等了一个月。等秦应龙接了个单人任务，独自离开万阵宗。在万兽山脉，杀了他。寻宝罗盘和万魂幡成了他的。万魂幡中封着数十道残魂，都是三年来被他斩杀之人。秦应龙的魂魄也在其中。但幡底有一道最古老的魂魄，气息最淡，肖腾探不进去。那道魂魄一直在沉睡。
这是他的第二份大机缘。
上个月，他完美筑基，宗主召见他，赏赐了一瓶固元丹和一块雷击木。师尊在宗主面前替他请功。
但师尊的孙子赵景行，水木双灵根，中品，筑基中期，天赋比他好。这次天墟秘境开启，师尊让他护送赵景行进去，护他取一份机缘。那小子在无极宗亲传里排不上号，但师尊把他当宝。
肖腾把寻宝罗盘放回石台，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敲着。
他当然会护送。师尊的孙子，他当然会好好护送进去。
只是秘境里，死人很正常。五十年前那次，宗门死了八个，最后也没查出什么。这次，也一样。
机缘有限。他八年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不抢就是别人的，抢到手里才是自己的。
师尊的孙子想要机缘？师尊想让他护着孙子拿机缘？
肖腾站起来，走到洞府门口。无极宗北峰的山风吹进来，带着冰雪的寒意。他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机缘面前，别说师尊的孙子，就是师尊的爹，也不能跟他抢。
抢他机缘者，堵他仙途，犹如杀他父母。
肖腾闭上眼，语气很淡。
洞府外，一个青衣修士跪在石阶下，额头贴着地面。
“进来。”
青衣修士起身，低头走进洞府，在蒲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又跪了下去。
“说。”
“回禀少主，天元宗新弟子暂无异常。只是有个雷灵根的新弟子被收为亲传。”
肖腾没有睁眼。“说。”
“姓陈，名胜，十岁，中品雷灵根。凡人出身，有升仙令，被玄岳峰大弟子周铁山替师收下，现为玄岳峰亲传。入宗一个月，修为炼气三层。”
“雷灵根。”肖腾睁开眼。
他眼中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有一层极淡的血色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他自己是三灵根雷火木，雷灵根是他最看重的那一系。他十二岁那年，拿着一块抢来的升仙令，才进了无极宗内门。上个月完美筑基，才成为亲传。
而这个陈胜，十岁，凡人出身，有人送升仙令。入宗一个月，就被收为亲传。都是雷灵根。雷灵根的机缘，正好适合他。
“让天元宗的眼线继续盯着。这个陈胜，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是。”
青衣修士退出洞府。血光重新笼罩了洞府深处，几枚血色晶石一明一暗。
肖腾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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