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宗满一百天,传法堂安排了甲班百日小考。
小考分三场:术法演示、五行测试、实战应用。每人单独进场,执事弟子记录。
陈胜走进偏殿时,执事弟子已经摆好了测试石和木人傀儡。
“入门七术,逐一演示。”
陈胜从引气术开始,一道一道过。引气、净身、生火、照明、轻身、传音、闭气。前六个稳,最后一个闭气术催动时,执事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闭气术练得不错。”
陈胜点头,没说话。
五行测试。他是雷灵根,五行初术用不了,只能以雷法替代。执事弟子指了指测试石:“打一掌。”
陈胜右掌一翻,雷气从丹田出发,沿经脉灌入掌中。他没凝雷球,只是把雷气压在掌中,推出去。一道银光打在测试石上,炸开一道浅痕。执事弟子看了一眼:“雷气外放,合格。”
实战应用。木人傀儡从正面攻来,陈胜轻身术闪避,掌中雷气反击,闭气术绕后,最后一击打在傀儡核心。执事弟子记录:“综合应用,合格。”
三场考完,成绩当天公布。陈胜排名中上。闭气术一项优异,其他合格。
百日小考后,传法堂放了三天假。选学课也开了。
陈胜出了宗门,往坊市走。
选学课开了之后,他一直在犹豫。体修是玄岳峰本行,但他想起聂尘的传说,想起医馆后院里那些劈砍刺的日子。他想学剑。
木剑练招可以,真要对敌得有把趁手的。趁放假,他打算去宗门坊市看看飞剑,顺便逛逛。
走了半刻钟,他忽然放慢脚步。身后有人跟着。神识扫过去——灰衣人,炼气七层,中等身材,窄脸,颧骨高,右眉有一道旧疤,腰间别着一柄短刀,走路时左肩微沉,像是惯用左手。
陈胜皱了皱眉。入宗才三个多月,已经有人盯上了。他没回头,走到拐角时忽然拐进旁边的小路。灰衣人跟上来,拐过弯,人不见了。陈胜换了一张脸,圆脸,无须,二十来岁,显露炼气七层。他给这张脸取了个名字:林安。
灰衣人在路口张望了一会儿,走了。
陈胜换回原来那张脸,继续往坊市走。走了不到半刻钟,又感觉到有人在后面。这次是个褐衫人,炼气六层,比灰衣人矮半个头,圆脸,小眼,嘴唇上留着一撮细须,走路外八字,右手腕上缠着一圈铜环。
他叹了口气。拐进矮树林,从另一头出去,千面术换了一张年轻散修的脸,混在来往弟子中间。
甩掉两拨人后,陈胜拐进主街,走进一家法器铺。铺子里三面墙上挂着二十来柄飞剑,品阶不一,从一阶下品到二阶上品都有。柜台后面的架子上还摆着几柄短剑、匕首、飞针之类的暗器。
陈胜看了一圈,目光停在一柄暗银色的飞剑上。剑身窄而轻,靠近剑脊处有一道极细的雷纹。
“这柄多少?”
伙计扫了他一眼。“二阶中品,雷纹飞剑。一千二。”
陈胜摸了摸储物袋。灵石有,但一千二不是小数目。他还没筑基,二阶飞剑买了也用不了。
“先看看。”
他出了铺子。沿街走了几步,他放出神识扫了一圈,没有跟上来的人。刚才甩掉的两拨人,应该还没摸到他的位置。他需要一只眼睛,替他看清那些人是谁,从哪来,往哪去。
走到街尾时,看到一个旧货摊。
摊主是个方脸中年人,灰布衫,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旁边挂着一块旧木牌,歪歪扭扭刻着“牛记杂货”。摊上摆着留影石、飞行傀儡、阵法玉牌,都是二阶。
陈胜拿起一块留影石看了看。
摊主醒了,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友,这块可是好东西。里面是男人都懂的——双修秘法实录,神识沉浸式体验。买一块,送一块。”
陈胜:“……不用。”
摊主不死心:“别不好意思啊,都是男人。我这还有更刺激的——”
陈胜打断他,指着摊上的飞行傀儡:“这个能飞多远?”
“看阵纹,二阶的能飞三里地。”
“留影石能存多久?”
“看品阶,二阶的能存三天。”
三里地,够用。三天,够他把画面带回来。
“有没有那种……能跟着人飞的东西?不用我操控,它自己跟。”
牛大壮挠头:“自动追踪?那得加追踪阵纹。我这块追踪阵盘就能用,但还没跟傀儡整合。”
“能整合吗?”
“能是能,得琢磨。”牛大壮上下打量他,“道友,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胜没接话。他把傀儡放下,问了一句:“飞行傀儡和留影石能结合吗?让傀儡带着留影石飞。”
牛大壮眼睛一亮:“那不就是会飞的留影石?飞到人家洞府门口偷拍?道友,你这思路有点东西啊。”
“要是能边飞边看呢?”陈胜说,“傀儡在前面飞,画面我在后面看,不用等它回来。”
牛大壮愣了一下。“边飞边看?那得把留影石的画面传回来……传回来……”
他低头看着摊上的阵纹玉牌,忽然不说话了。
陈胜也没催。他蹲下来,拿起那块玉牌翻看,像是随口一说:“这玉牌能投画面,要是能把留影石的画面投到玉牌上,人在家里坐着,傀儡飞出去,画面直接传回来——”
牛大壮猛地抬头。他看着陈胜,眼神逐渐复杂,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陈胜的肩膀:“道友……不,前辈。我明白了。”
陈胜:“你明白什么了?”
牛大壮压低声音,一脸“同道中人”的表情:“您是觉得,一个人躲在家里看留影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对吧?”
陈胜:“……?”
“把画面投到光幕上,大家一起看,那才叫热闹!前辈,还是您会玩啊!”
陈胜张嘴想解释。牛大壮根本不给他机会,越说越兴奋:“飞行傀儡带着留影石飞出去,实时把画面传回来,光幕上放着——我的天,那以后整个坊市的人都能一起看了!”
“再加个追踪阵纹,傀儡还能自动跟着人拍!前辈,您这脑子,不去开宗立派可惜了!”
陈胜:“我不是那个意思——”
牛大壮一把握住陈胜的手:“前辈,您别说了。我这就回家,跟几个朋友商议。这东西要是做出来,咱们四六分成!您六,我们四!”
陈胜:“……你先别急。这东西多久能做出来?”
牛大壮掰着手指头算:“傀儡壳子好办,我兄弟三天就能打出来。留影石现成。光幕阵刻在玉牌上,改改就行。最难的是把留影石的画面传回来,这个阵纹得从头琢磨,加上追踪阵纹、避障阵纹,怎么也得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陈胜重复了一遍。
“这还是往快了说。阵纹这东西,刻坏了就得重来,灵石也得试。保守点,两个半月到三个月。”
陈胜点头。两三个月,他等得起。
“行。两三个月后,我来看成品。”
牛大壮收拾摊子,风风火火地走了。临走回头喊了一句:“前辈!两三个月后来看成品!对了——您喜欢看哪种类型的?双修?还是女修沐浴?还是——”
陈胜:“滚。”
牛大壮跑远了,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
陈胜站在空了的摊位前,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只是想看看飞剑,买不起,又被人跟了两回。结果在这个旧货摊上,他找到了一只可能替他盯梢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牛大壮刚才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灰。他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转身往回走。
回到玄岳峰,他拐去周铁山的院子。
“大师兄,我今天去坊市,被人跟了两回。”
周铁山放下笔,看了他一眼。“什么样的人?”
“头一个灰衣人,炼气七层,中等身材,窄脸,颧骨高,右眉一道旧疤,腰间别一柄短刀,走路左肩微沉。第二个褐衫人,炼气六层,比灰衣人矮半个头,圆脸小眼,嘴唇上一撮细须,走路外八字,右手腕缠着一圈铜环。”
周铁山拿起笔,在册子上记下。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陈胜一眼。
“你入宗才三个多月,就有人盯你。”
陈胜没说话。
“灰衣人,窄脸,右眉旧疤,左肩沉。褐衫人,圆脸小眼,细须,外八字,右手腕铜环。”周铁山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这两个特征,我明天找执法堂孙明远查查。坊市里来人,逃不过他的眼。”
陈胜点头。
“你自己小心。”周铁山说,“最近少去坊市。”
陈胜应下,走了。
周铁山坐在灯下,看着册子上的两行字。灰衣人,窄脸,右眉旧疤,左肩沉。褐衫人,圆脸小眼,细须,外八字,右手腕铜环。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盯陈胜。然后合上册子,放进抽屉。
陈胜回到石屋,关好门,默念“我要成仙”进了空间。
熊爷爷正在竹楼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回来了?”
“嗯。今天去了坊市,想看看飞剑,没买成。倒是遇到一个旧货摊摊主,叫牛大壮。他会做飞行傀儡,能把留影石画面投到光幕上。”
熊爷爷看了他一眼。“你想买?”
“我想看看。他两三个月后做成品。飞行傀儡带留影石飞,画面投到光幕上,再加追踪阵盘,能替我盯梢。”
熊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盯你的人,无非两个原因。一是你修炼快,引人注意。二是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陈胜沉默。
“飞行傀儡是外物。”熊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外物能帮你盯梢,也能被别人用来盯你。小心。”
陈胜点头。
他坐在竹楼前面,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买剑一千二,没舍得。设备两三个月后做出来,不知道要多少灵石。哥嫂的丹药要钱,聚雷阵要钱。
得赚钱。炼更值钱的丹。
他把册子收好,躺下睡了。石屋窗外,月光照在演武场上,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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