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坐在竹楼前面，翻熊爷爷的丹方册子。百日小考之后，传法堂放了三天假，他去了一趟坊市后，就把自己关在空间里。
哥嫂铺子卖辟谷丹、聚气丹、疗伤丹，炼制简单，利润薄。陈砚每月算账，扣掉药材、损耗、铺面租金，剩不下多少。他想炼一种别人炼不出来的丹。
翻到回灵丹那页，看了几眼，放下。赤晶髓为君，一味回灵，回完就完。太老实。
他想起母亲诊室里那张旧方子。人参、麦冬、五味子。补气、提神、解乏。凡人吃了能多干半天活。
他把回灵丹方子和凡人补气方并排放在竹案上，看了一会儿。回灵丹回灵快，但凡界补气方解乏。如果换成灵药，重排君臣佐使，能不能把“回灵”和“解乏”拼在一起？
他拿起笔，在回灵丹方子旁边写：醒神蕊提神，牛磺石稳脉，润脉露缓释。
写完划掉。三味辅药太散，拼不出主方向。
又写：赤晶髓为主，醒神蕊为辅，牛磺石第三。三味主药，清心兰、归元露收尾。
写完又划掉。药性太杂，回灵丹的回灵和补气方的解乏互相打架。
他放下笔，盯着两张方子看了一会儿。要拼，就得找到它们共同的根——都落在丹田和经脉上。回灵是让灵力回升，解乏是让经脉不疲。如果把回灵的快和续炼的稳拼在一起，不是“回灵、解乏”，是“回灵、解乏、续炼”。
他重新提笔：赤晶髓八、醒神蕊四、牛磺石四。三味定方向。润脉露三、清心兰三，缓释、清心。归元露一，归经。
他领了药材，炼了第一炉。炸了。
控火没问题。白岩地火他炼了快一年，神识也够。炸炉的原因不在控火上，在投药时机。
六味药，各有各的投药时机。赤晶髓要小火慢化，醒神蕊要中火激发，牛磺石要在药性最高时投，润脉露和清心兰在最热时收，归元露在凝丹前一刻。每一味都有自己的节点，但一炉只能走一条曲线。
第一炉，他用了回灵丹的曲线，三味主药的节奏错了一拍。第二炉，他把曲线整体后推，润脉露和清心兰又没逼出来。他把第二炉的废渣倒出来，断面发酸，是润脉露没逼出来。
他看着两堆黑乎乎的东西，坐了一会儿。他想起炸七十五天辟谷丹的时候。那时候他连控火都控不住。现在控火没问题了，问题在投药时机。六味药，各有各的节点。
他想起熊爷爷以前说过，投药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先找赤晶髓的节点，再往上搭。
陈胜重新提笔，把六味药的投药节点画成一张图。赤晶髓化透，醒神蕊分两次投，牛磺石在药性刚升起来时稳住，润脉露和清心兰在最热时收，归元露在凝丹前一刻归经。五个节点，一条曲线。
第三炉。他按图走。
三颗。丹丸赤中带银，辛香清冽。他拿起一颗，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切四分之一服下。灵力回升平稳，神识清明，经脉无胀。整颗服下，回灵快，解乏，一个时辰内修炼效率不降。
他把丹丸装进玉瓶，进了竹楼。
熊爷爷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丹丸赤中带银，在掌心滚了一圈。他没急着说话，先看丹色，再闻丹气，然后闭眼，灵力裹住丹丸，探了进去。
过了一会，睁开眼。“君赤晶髓，臣醒神蕊、牛磺石，佐润脉露、清心兰，使归元露。结构对，药性平，归经准。回灵、解乏、续炼，三效都落在丹田和经脉上。”
他看了陈胜一眼：“凡人那张方子呢？”
“人参、麦冬、五味子。换成了灵药。”
熊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凡人补气方，修士回灵丹，拼在一起，改出了个续炼丹。”
陈胜没说话。
“丹没问题。”熊爷爷把玉瓶递还，“可以卖。但有一条——别让人当糖豆吃。回灵续炼的丹，吃多了经脉会有依赖。铺子里写清楚，一日不过三颗，连服不过七日。”
陈胜点头：“记下了。”
过了几天，陈砚来宗门坊市进货。陈胜把玉瓶递过去：“新丹，帮我试试。”
陈砚接过来，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他先看丹色，闻丹气，然后切了四分之一服下。静坐片刻，又服二分之一，走了一圈周天。最后整颗服下，闭眼内观，过了一盏茶功夫，睁开眼。
“回灵快，解乏，一个时辰内灵力续航明显拉长了。这丹能续着练。不过——”
“不过什么？”
“我炼气六层，效果还行。要是筑基了，估计就一般了。灵力越厚，苏元丹补的那点回灵就越不够看。”
陈胜点头：“解乏和续炼还行，回灵估计最先跟不上。”
陈砚看着手里的丹丸：“叫什么？”
“苏元丹。”
陈砚念了一遍。“好名字。丹也好。定价？”
“上品五块，中品三块。”
陈砚挑眉：“中品三块？回灵丹也三块，你这个凭什么？”
“回灵丹只回灵。苏元丹回灵、解乏、续炼，三效合一。练功时吃一颗，能多练一个时辰，修炼后还不困。一颗顶三颗。”
陈砚点头，把玉瓶收好：“带回去让苏婉也试试。”
陈胜说：“别跟人说是我炼的。”
“知道。你对外是雷灵根，不会炼丹。”
陈砚把玉瓶带回白岩坊。苏婉试过之后，确认药效稳定。陈砚把苏元丹摆上货架，在旁边放了一块木牌：
苏元丹·一阶上品，五块一颗。一阶中品，三块一颗。回灵、解乏、续炼。练功、久战皆可用。忌：神识亢奋者慎服，经脉有伤者减半。一日不过三颗，连服不过七日。
木牌摆好，陈砚退后一步看了看：“行了。”
上架第三天，第一批五十颗卖完。
来买的人里，有练功的散修，有久战的猎队，也有几个女修，买了丹没说话，转身就走。陈砚看在眼里，没多问。
第五天，有散修在铺子里说：“这苏元丹，练功时吃一颗，能多练一个时辰，第二天还不困。”
陈砚笑了笑：“好用就行，觉得好可以帮我们跟朋友说一声。”
第七天，苏元丹在白岩坊传开了。外号从“续炼丹”变成了“续命丹”。
陈砚来宗门坊市进货时，跟陈胜提了一嘴：“卖得不错。百草堂那边坐不住了。”
百草堂主营回灵丹。苏元丹上架后，回灵丹销量掉了五成。吴店主派人买了一瓶回去研究，仿制失败。他把回灵丹从三块降到两块。陈砚传讯问陈胜跟不跟，陈胜说“不跟”。
“为什么？”
“苏元丹是续炼丹，回灵丹是回灵丹。他降他的，跟我没关系。”
吴店主看着苏元丹的销量，坐不住了。又过了半个月，百草堂放话，不许给陈砚供货。陈砚的供应商老李没理他，照常送货。另一家扛不住，找了个借口说货源紧张。陈砚没说什么，转头去宗门坊市谈了两家药铺。
陈胜找陆小川打听了一下。陆小川在白岩坊长大，丙班外门弟子，认识不少白岩坊出来的散修。他传讯回去问了一圈，第二天中午，纸条送到陈砚铺子里：吴，百草堂，城东宅院一座，私卖劣质辟谷丹，价格低于坊市均价三成。
陈砚看了纸条一眼，没问从哪来的。三天后，白岩坊里开始有散修议论：“百草堂的回灵丹，药效不如以前了。”有人验出里面掺了次等赤晶髓，药效只有原来的六成。
吴店主气急败坏地来找陈砚，站在铺子门口说：“陈老板，做人留一线。”
陈砚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吴老板，你的客人走了，是因为你的丹不如从前。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店主脸色变了变，转身走了。此后，百草堂没再针对陈砚铺子。苏元丹的销量稳在每月百来瓶。
那天晚上陈胜坐在石屋里，把苏元丹的丹方默写了一遍。方子是母亲的，丹是他改的，他把丹方收好，苏元丹稳定了。下一步，二阶丹药。
二阶丹药，需要筑基。得快点筑基。
但他没有急。他想起熊爷爷说的“别急”。他把苏元丹的丹方收好，又翻了一遍熊爷爷的丹方册子。二阶丹药里，固元丹最简单。但他还不能炼。
他合上册子，躺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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