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陈胜跟周素心说要去坊市看看哥哥。周素心正在诊室里给人把脉，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去吧，路上小心。”陈胜揣着两块灵石出了门。
白岩坊离医馆不算远，沿着主街走到底就是。陈胜到的时候，坊市已经热闹起来了。主街两侧摆满了摊位，有卖药材的，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还有几个摊位前围着一圈人看热闹。他沿着主街走了一圈，发现自己什么都买不起。药材摊上最便宜的灵草也要三块灵石一份，法器摊上最便宜的符箓也要五块，丹药铺里的辟谷丹一瓶十颗要五块灵石。他兜里只有两块，攥在手里，连问价的底气都没有。
他放慢脚步，假装看货，实则躲着摊主的目光。有个摊主冲他吆喝：“小兄弟，看看这柄飞剑，一阶下品，二十块灵石。”陈胜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开了。他低着头，沿着主街一直走到坊市外围山坡下。陈砚在那里租了一间洞府。
洞府不大，一丈见方，建在山坡下，背靠着一处微弱的灵脉。石壁上刻着几道简单的聚灵阵纹，把灵脉中渗出的灵气聚拢在洞府内。陈胜在洞府门口站了一会儿，往里看了一眼，石壁上的阵纹微微发光，比医馆那边亮堂不少。他走进去，感觉到灵气确实比医馆浓一些，但也只是浓了一些。
陈胜到的时候，陈砚正在后院里翻晒药材。哥成亲后越发壮实了，脸上的笑也多了，不像以前那么沉默了。
“哥，怎么没看到嫂子？”陈胜问。
陈砚翻着药材，头也没抬：“她白天在洞府里修炼和炼丹，我晚上进去修炼。两个人轮流用，比租两间便宜。”
“这个洞府一个月多少灵石？”
“租金五块。”陈砚把一捆药材扎好，放在架子上，“加上聚灵阵每月换四块灵石维持，固定开销九块。”
陈胜问：“最近药材生意怎么样？”
陈砚想了想。“还行。低买高卖，自己去山里采药成本低但费时间，从别人手里收成本高但省事。两种都做，一个月除去开销能剩十来块。”
陈胜点头，没再多问。帮哥哥整理了一会儿药材，就告别回家了。
从洞府出来后，他又走回坊市主街。这一次他没有瞎逛，径直走进第一家药铺，问强骨草的价格——八块一份。第二家七块五。第三家没货。他又问了地龙藤和通脉草，价格都在三到四块一份。他心里算了一下：强骨草、地龙藤、通脉草，三味药浴药材，一个月下来要四五十块。
问完药价，他在几个旧货摊前转了转。这些摊位上的东西比主街便宜，但大多是些零碎杂物，法器残片、旧玉简、不知名的种子。摊主们也不怎么吆喝，懒洋洋地坐着，偶尔抬眼看一下路过的人。陈胜蹲在一个摊位前翻了翻，里面有一枚生锈的铜钱、半截断剑、几块看不出材质的石头。他站起来走了，什么也没买。
走到街尾时，看到一个旧货摊。摊主是个圆脸商人，矮胖，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穿一件灰布衫，洗得干净但旧。他坐在摊后，看见陈胜过来，眯着眼笑了笑。
摊上摆着些旧玉简、旧书、杂物。角落里放着两颗种子和一枚蛋。种子一颗扁圆，表面有银灰色的纹路；另一颗深紫色，形状不规则。那枚蛋有拳头大小，蛋壳深绿色，表面有暗褐色的斑点。
陈胜蹲下来看。摊主见有人来，精神一振：“看看，好东西。古大能洞府里淘出来的。”
陈胜拿起蛋看了看，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又拿起那两颗种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都不认识。
“怎么卖？”陈胜问。
摊主说：“种子十块一颗，蛋五块。”
陈胜看了他一眼。十块。自己兜里总共才两块。算了。他把蛋放回布上。
陈胜看了他一眼，把蛋放回布上。
摊主赶紧说：“你要诚心要，价钱好商量。”
陈胜说：“一块。”
摊主愣了一下：“什么？”
“一块灵石。两颗种子加蛋。”
摊主摇头：“那不行，亏本。我这些东西是从古大能洞府里淘出来的，你到别处买不到。”
陈胜站起来，拍拍裤上的灰尘准备走。
摊主连忙说：“十块。十块全拿走。再送你一本书《修仙杂记》。”
陈胜低头看了看那两颗种子，又看了看蛋。他蹲回来，说：“我身上只有两块灵石。”
摊主沉默了。他看着陈胜，又看了看自己摊上那两样东西。
陈胜也站起来了。他心里也没底。万一摊主真不叫呢？那两颗种子和蛋，他其实挺想要的。
“哎，等等。”摊主叫住他，“两块就两块。拿着吧。”
陈胜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他脸上没露出来。他蹲回去，把两块灵石掏出来放在布上，再把两颗种子和那枚蛋收进怀里。摊主从摊下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修仙杂记》，塞给他：“说了送你一本书。拿着。”
陈胜接过册子，收进怀里。摊主把灵石收走，挥了挥手：“拿走拿走。下次有好东西再来。”
陈胜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心里想——摊主答应得那么爽快，这两块灵石是不是给多了？早知道应该还到一块。但他没有回头。
他把蛋和种子揣在怀里，走了一段路。街上人来人往，他靠边走着，心里忽然好奇，又把蛋从怀里摸了出来。绿色的蛋壳，暗褐色的斑点，看着像一枚放大的鸭蛋。但拿在手里比鸭蛋重得多，沉甸甸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想：这蛋看着像鸭蛋，但比鸭蛋重，说不定真是灵兽蛋。万一是真的，自己是不是赚大了？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没注意到，街边一个少年正看着他。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穿了一件浆洗得干净的青布衫。身后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髻，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少年穿得朴素干净，腰间挂着储物袋，看着比普通散修子弟利落些。少年刚从旁边的铺子里出来，一抬眼就看到陈胜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枚蛋，脸上带着笑。少年停住脚步，盯着那枚蛋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陈胜的表情。
他走过来，问了一句：“你手里那枚蛋，从哪里来的？”
陈胜抬头，看到一个陌生少年正看着自己。他把蛋收回怀里，打量了对方一眼。陈胜想起熊爷爷说的话——古大能洞府里的东西，万一遇到真的，买下来不会亏。他随口说了一句：“我爹在上古大能洞府里得到的，准备以后给我做兽宠的。”
少年听了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陈胜面前，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露出的蛋壳一角，说：“我叫姜鸿渐，我姐会御兽，肯定懂这个。你卖不卖？”
陈胜想了一下。他买这枚蛋花了两块灵石，如果对方愿意出价，他至少不会亏。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二”。
他想的是二十块灵石。两块买的，二十块卖，赚了十倍，够了。
姜鸿渐看着他比出的两根手指，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两千块。”
陈胜愣了一下。
两千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姜鸿渐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陈胜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知道这枚蛋到底值多少，但他知道姜鸿渐出的价远比他买的时候高。他又想，如果这真是什么灵兽蛋，他这个靠母亲和哥嫂养着的穷小子，就算拿回去也孵化不出来——没有孵化条件，没有灵兽需要的灵气环境。就算孵出来了，他也养不起。灵兽要灵气喂养，要灵药培育，他连自己的药浴钱都是靠给熊爷爷打工还的。他拿什么养一只灵兽？
“卖了。”他说。
姜鸿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布袋，再数了两千块灵石给他。陈胜接过布袋，沉甸甸的，手指都在抖。他把布袋揣进怀里，鼓鼓囊囊一大包。
姜鸿渐带着小女孩走了。
陈胜把布袋往怀里按了按，又觉得太显眼，想换个地方藏，可身上就这么大地方，藏哪儿都鼓鼓囊囊。他攥着那袋灵石，手指都在抖，脑子里嗡嗡的。他站在街上，把剩下的两颗种子和那本册子收好。
摊主早已不见了。
他没多想，转身往回走。走出一段路后，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后背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他加快脚步，那阵凉意跟上来，越来越近。
就在他快要拐进巷子的时候，那阵凉意忽然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掉，干净利落，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回头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吆喝，行人匆匆。什么都没有。那个跟在他身后的人，不见了。
陈胜站在原地，愣了两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刚才那阵危险，是真的。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回了医馆。
坊市另一头，暗巷。
圆脸摊主把瘦高个拖进巷子深处，随手扔在垃圾堆旁边。瘦高个的储物袋被翻了出来，里面有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还有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摊主解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灵石不少，少说几百块。他蹲下来，掂了掂那袋灵石，又低头看了看瘦高个。年纪不大，二十出头，一看就是个没根脚的散修，靠接零散任务混日子。
“这些灵石，够你安安分分修炼好几年了。”摊主摇了摇头，“年纪轻轻不学好。”
他把匕首收进袖子里，灵石袋揣进怀里。几百块，不多，但蚊子肉也是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坊市东街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买蛋的少年正往东街走，步子不紧不慢。身后不远处，有两道气息跟着他，炼气九层，收敛得很好。但少年没走多远，那两道气息忽然断了。干净利落，连一丝波动都没留下。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
“两个炼气九层，就这么没了。这小少爷，不简单。”
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坊市另一头。
姜鸿渐带着小女孩回到住处。他把蛋放在窗台上的竹篮里，对妹妹说了一句：“别碰，等姐回来。”
小女孩点点头，继续舔她的糖葫芦。蛋壳上的暗褐色斑点在烛光中静静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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