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胜进空间时,脚步比往常快了些。
熊爷爷正坐在竹楼里喝茶。陈胜推门进来,在对面竹椅上坐下,还没开口,嘴角先翘了一下。
熊爷爷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陈胜把怀里的两颗种子和《修仙杂记》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拍了拍怀里那袋灵石,袋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今天去坊市,我花两块灵石买了这两颗种子和一枚蛋,老板还送了我一本书。那枚蛋卖了,卖了两千块!”
陈胜越说,腰挺得越直,声音也越高,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熊爷爷看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陈胜也不在意,继续说:“那蛋看着像鸭蛋,但比鸭蛋重。我拿在手里被人看到了,出了两千块买走。”
熊爷爷把茶杯放在桌上,伸手拿起那两颗种子,没有追问蛋的事。他把种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竹架前,从上面抽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册子封皮已经磨损,隐约能看出“灵草集”三个字。熊爷爷坐回桌边,翻开册子,一页一页找。
陈胜坐在对面,没有出声。他看到熊爷爷皱眉,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买到了假货。
熊爷爷翻了很久,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他把那颗扁圆的种子凑到眼前,对照着图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的文字,然后点了点头。
“这颗,”熊爷爷把那颗扁圆种子放在桌上,“是星辰花。”
陈胜问:“星辰花?”
“上古灵植。花能凝星辰源露,空间一年一滴。源露是极好的东西,神魂、法则都能用。外界早就绝迹了。”
熊爷爷说完,又看了一眼那颗种子,忽然沉默了。他把灵草集翻回前面几页,找到星辰花那一栏旁边的小字注脚,仔细看了一会儿。
陈胜注意到熊爷爷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他问。
熊爷爷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看着那两颗种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星辰花种子值多少灵石吗?”
陈胜摇头。
“外界没有。坊市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上一次有人见到星辰花种子,据这本册子记载,是三千年前,一颗种子换了一座洞天福地。”熊爷爷顿了顿,“如果你那颗蛋是和星辰花种子一起从古大能洞府里出来的,那蛋的价值……至少是星辰花种子的数倍。”
陈胜愣了一下。
“蛋可能比两千块值钱得多。”熊爷爷说,“你卖便宜了。”
陈胜坐在竹椅上,想起熊爷爷说的“蛋可能比两千块值钱得多”,又想起那少年接过蛋时的表情。他当时以为两千块已经很多了。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灵石。
竹楼里安静了一会儿。陈胜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两颗种子。星辰花种子就已经这么值钱,那颗蛋如果孵化出来,可能是上古灵兽。上古灵兽的价值……他不敢想。
“亏了!”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熊爷爷看了他一眼:“亏大了。”
竹楼里又安静了一会儿。陈胜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两颗种子。熊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你也不用太在意。那颗蛋就算再值钱,你也未必留得住。”
陈胜抬头看他。
“上古灵兽蛋需要极特殊的孵化条件。灵气浓度、温度、时机,缺一不可。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住在医馆后院里,拿什么孵?就算你运气好孵出来了,灵兽幼崽要灵气喂养,要灵药培育。你连自己的药浴钱都是靠给我干活还的,你养得起吗?”
陈胜沉默。
“蛋在你手里,可能永远孵不出来。”熊爷爷说,“你把它卖了,换了灵石,至少改善了修炼条件。两千块灵石对你来说,比一颗孵不出来的蛋有用得多。”
陈胜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知道熊爷爷说得对。那颗蛋在他手里,大概率就是一颗孵不出来的蛋。他卖了,换了实实在在的灵石,至少能买药材、能修炼。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那颗蛋真的能孵出一只上古灵兽呢?
熊爷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加了一句:“你别想了。那蛋在别人手里也未必能孵出来。古大能洞府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废的。你把它换成灵石,是务实的选择。”
陈胜把那两颗种子拢到面前,看了一会儿。“那这两颗种子呢?”
“星辰花需要息壤。空间里倒是有一些,就在药田最深处,我存了多年没动过,就是留着种这种上古灵植用的。”熊爷爷说,“把这两颗种子给我种。星辰花长出来,源露你我平分。另一颗要是种活了,也算你的,我只收管护的功夫钱。”
陈胜点头:“行。”
熊爷爷把种子收好。陈胜把那本《修仙杂记》递过去。“熊爷爷,这本您看看,有没有用?”
熊爷爷接过去,翻了几页,合上。“火种那篇还行,我见过兽火地火,分得没错。阵法那篇我不懂。场论那篇——没见过,不好说。你先收着。”
陈胜点头,把书收好。他把布袋从怀里取出来,数了一千二百块放在桌上:“卖蛋的钱,用来抵今后药浴和药材的,先放一千二百块在你这。”
熊爷爷收了灵石,放进竹架下面的一个旧木匣里:“药浴和药材的钱从这里面扣。以后你每次来,拿药材的时候自己记账。”
陈胜把剩下的灵石收好,又想起一件事:“那两颗种子,种在哪儿?”
“药田最深处,那片息壤在竹林后面,有一块石板盖着。明天我带你去。”
陈胜点头。
那天晚上他在空间里泡了第一次药浴。
竹楼后面,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桶底刻着聚火阵纹,微微发红,桶里的水冒着热气,水面上浮着一层淡青色的药液,气味清苦。
“脱了衣裳进去。”熊爷爷站在竹楼门口,没过来,“第一次泡,药性会有点冲。疼就忍着,别跳出来。跳出来就白泡了。”
陈胜脱了衣裳,爬进桶里。水烫,但烫得舒服。他盘坐在桶中,药液没过胸口。过了一炷香,药性渗进皮肤,经脉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又酸又胀。有几处堵得厉害的地方,像是被人用针从里面往外顶。
他咬着牙,坐在桶里没动。额头上渗出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手指抠着桶沿,指节发白。
“你经脉里有几处淤堵。”熊爷爷的声音从竹楼门口传来,“药浴泡一次通一点。泡上几个月,淤堵的地方就能松动了。”
陈胜没说话。他感觉到药性在经脉里游走,走到堵的地方,停一下,然后硬挤过去。挤过去的时候,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泡了一个时辰。从桶里出来时,浑身发红,像是被煮过。但丹田里那粒火星比之前亮了一些,经脉里那股温热的气流走得比之前顺。
他穿好衣裳,坐在竹椅上。熊爷爷递过来一碗水。
“喝了。补气的。”
陈胜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甜的,入腹后暖洋洋的,疲惫消了大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进空间之前,天刚擦黑。现在呢?
“我进来多久了?”
“外面?一盏茶的功夫。”
陈胜愣了一下。他在空间里泡了一个时辰的药浴,外面才过一盏茶?
他算了一遍。外面一个时辰,空间一天。他每天晚上进空间,外面待五个时辰,空间里就是五天。别人一天修炼几个时辰,他一天修炼五天。
修炼时间至少是别人的五倍。
他坐在竹椅上,算完这笔账,愣了很久。熊爷爷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算明白了?”
陈胜点头。
“那就别浪费时间。”
陈胜站起来,走到竹楼前面,盘膝坐下。熊爷爷走到他身后,把手掌贴在他后背上。
“你刚才泡药浴的时候,经脉里的灵气在动。但你的吐纳法太粗。书上写的只是骨架,没有血肉。”
“正身、定心、调息,你都做到了。”
“守窍,意守丹田。你守的位置对,但意念太重。似守非守,勿忘勿助。你太用力了。”
熊爷爷把手掌贴在他后背上:“你现在再守一次丹田,我看看。”
陈胜闭眼,意守丹田。熊爷爷等了一会儿,说:“你感觉到了什么?”
“温热。”
“太热了。意念太重。你试着把意念放轻,像是在看一朵云,不是用手去抓它。”
陈胜重新调整。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守”,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丹田的位置,不推也不拉。温热的感觉得到了,但比之前柔和。
“对了。上顶时灵气至百会,稍作停留。你停留的时间太短。百会是阳气汇聚之处,灵气在此停留片刻,可以滋养神魂。你以后每次周天到百会时,多停三息。”
陈胜闭眼,从头走了一遍周天。守窍时意念放轻了,上顶时在百会停了三次呼吸,归元时让灵气在丹田中沉淀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熊爷爷看着他,点了点头:“这次对了。”
“你之前练的吐纳法,只有主脉的路径。你主脉已经通了,但支脉、络脉、孙脉还没有通。灵气到了主脉的末端就渗不进去了。所以你还要继续泡药浴、学疏通手法,把全身经脉都打开。等全通之后,灵气才能真正遍布全身。”
陈胜问:“那要多久?”
“你现在炼气一层,周天速度慢。等你经脉全通之后,周天速度会翻倍。但经脉全通需要先把支脉、络脉、孙脉都推开。明天开始,我教你疏通经脉的手法。”
陈胜点头。熊爷爷又说了一句:“竹楼里有床。你以后晚上进来,就在空间里睡。外面一夜,里面五六天,够你睡觉、修炼、干活。天亮之前出去就行。”
他躺了一会儿,想起熊爷爷说的“亏大了”。亏了就亏了。他手里有两颗种子,一棵星辰花,还有空间。这些东西,比那枚蛋值钱。
他翻了个身,睡了。
空间五天过去,他默念“我是仙人”,回到医馆自己屋里。窗外天刚亮。院子里传来母亲忙碌的声音。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灶台帮母亲烧火。
【小周天诀·陈胜手录】
正身:盘坐,脊直,掐子午印,舌抵上颚。
定心:数息至十,念起即收。
调息:呼吸自然,不憋不追。
守窍:意守丹田,似守非守。
通关:气沿督脉,过尾闾、夹脊、玉枕;玉枕眼前一黑,勿惊,稳住。
上顶:至百会,停三息。
降脉:沿任脉下,舌抵上颚搭鹊桥,过膻中、中脘。
归元:气沉丹田,静养再转。
——录自熊爷爷口传,陈胜自记。不可轻传,不可强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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