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顾长明去了赵文远的宿舍。
赵文远听完他的计划，沉默了很久。
“你要伪造孙麻子通敌的证据？”赵文远看着他，“孙麻子是宪兵队的，平时不出席司令部这边的会议。他的笔迹、习惯，我们都不熟，很难仿得天衣无缝。”
“不用天衣无缝。”顾长明说，“只需要让佐藤起疑心。佐藤这个人，生性多疑。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劲，他就会自己去查。而孙麻子干的那些脏活，经不起查。”
赵文远想了想，转身走到档案柜前拉开最底层的一个抽屉。顾长明站在旁边能听到走廊里勤务兵拖地的声音，两人谁都没说话，直到赵文远从抽屉最深处抽出一张边缘带有暗纹的信笺。
“这是前几天作废的特高课信笺，本来要销毁的。用这个，佐藤会觉得是内部人干的。”赵文远把信笺递过来，“还有这个。”
他又翻出一张纸：“这是前几天孙麻子来秘书处领物资的签收单，上面有他的签字和手印。字迹虽然潦草，但特高课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顾长明接过签收单看了一眼。孙麻子的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个粗人。
“光有签字不够。”顾长明说，“还得有他跟外面人接触的‘证据’。老郑那边查到，孙麻子有个相好的，住在城东柳条巷，他每隔三天去一次。我们只要写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孙麻子在柳条巷跟地下党的人接头，再把那份签收单塞进去当‘物证’，佐藤自然会派人去查。”
“匿名信谁来写？”赵文远问。
“我来写，用左手写不留笔迹。”
顾长明坐在桌前拿起笔，用左手试着写了几个字。太正了，不像。他揉掉，重新写。第二遍又太乱，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孩。直到第三遍，他才找到那种“刻意伪装但又不至于太假”的歪扭感。
写完，他把那张领物资的签收单折好和信笺一起塞进一个大信封里。
第二天一早司令部大门刚开，一个要饭的小孩把信封塞给了门口的卫兵，说是有人让他送来的。
卫兵不敢怠慢，赶紧把信送进了佐藤办公室。
上午九点，佐藤把孙麻子叫进了办公室。
门关着，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但半个小时后，孙麻子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汗，连军装的扣子都扣歪了。
顾长明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孙麻子快步离开。他知道，佐藤开始怀疑这条“狗”了。
但是顾长明没想到，孙麻子的反扑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没有章法。
下午两点，顾长明正坐在办公室里翻译文件，门被推开了两个宪兵站在门口。
“顾翻译，佐藤队长让你过去一趟。”
顾长明心里一紧。他跟着宪兵走到佐藤办公室，发现孙麻子也在。孙麻子站在一旁，眼神阴冷地盯着他，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佐藤坐在桌后，手里拿着那封匿名信。
“顾桑，这封信，你见过吗？”
顾长明看了一眼信，摇头：“没见过。”
“孙麻子说，这信是你搞的鬼。”佐藤盯着他，“他说前几天看到你在司令部附近鬼鬼祟祟，肯定是你为了报复他，故意捏造通敌证据。”
孙麻子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顾长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臭翻译！老子在宪兵队出生入死，你天天跟在太君屁股后面摇尾巴，背地里却阴老子！不是你还能是谁？！”
顾长明没有退，迎着孙麻子的手指，语气极冷：“孙队长，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鬼鬼祟祟，有谁看见了？倒是你，在柳条巷租房子藏酒，一藏就是大半年，连太君都瞒着。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瞒？”
“你放屁！老子藏点酒怎么了？犯得着通敌吗？”孙麻子急眼了，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放肆！”佐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旁边的两个宪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孙麻子的胳膊。孙麻子挣扎了两下，没挣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佐藤冷冷地看着孙麻子：“孙麻子，你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现在还想拉别人垫背？顾翻译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事，他有没有问题我看得见。倒是你，柳条巷的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实交代！”
孙麻子额头磕在地上直响：“太君，我冤枉啊！那柳条巷的房子确实是我租的，但我真没跟地下党接头！那是……那是我藏酒的地方，我怕太君知道我私藏好酒，才不敢说的！我孙麻子跟着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佐藤沉默了片刻，最终冷哼了一声：“滚出去。禁闭三天，把柳条巷的房子给我腾出来。再让我发现你私下搞这些，我扒了你的皮。”
孙麻子连滚带爬地出了办公室。路过顾长明身边时，他狠狠地瞪了顾长明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
顾长明站在桌前，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恭敬。
佐藤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顾桑，你说这封信，会是谁送的？”
顾长明迎着佐藤的目光：“太君，孙麻子在宪兵队干了这么多年，抓过的人、抄过的铺子不计其数。想整他的人，应该很多。”
佐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顾桑，我发现最近司令部里不太平。先是沈维清然后是赵文远，现在又是孙麻子。”他站起来走到顾长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近很沉稳，好好干，我看好你。”
佐藤虽然在笑，但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一直在顾长明脸上打转。这到底是赞赏，还是敲打？
顾长明没有躲闪，语气平稳：“谢太君。”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他知道，孙麻子虽然被关了禁闭，但这条毒蛇已经盯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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