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二背着刘英,沿着小路往他们吕庄村的方向走。
自己的梦中情人,就在自己的背上,驴二的心情大好,有一种猪八戒背媳妇的开心到飞起的感觉。
刘英虽然在驴二背上,但她不肯用双手环抱住驴二的脖子----那样太亲昵了,被人看到解释不清。
驴二心中暗笑,想了个捉弄刘英的坏点子。
刚走了没几步,他突然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刘英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驴二稳住身子,嘿嘿一笑:
“没事没事,地滑。”
又走了几步,驴二故意深一脚浅一脚地颠了两下。
刘英趴在他背上,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颠一颠的,顿时又羞又恼,明白驴二打得什么坏主意,她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狠狠训斥道:
“驴二!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再故意颠我,姑奶奶我把你耳朵揪下来!”
“哎哎哎,疼疼疼!”驴二歪着脑袋,龇牙咧嘴地求饶,“我哪故意了?路不平嘛!你轻点,耳朵要掉了!”
“掉了我给你安个驴耳朵!”
“那不成了驴配驴了?”
“你----”
刘英气得使劲拧了一下,驴二“嗷”一嗓子,但却笑得更大声了。
清晨的村路上,只有驴二踩着薄冰“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叫。
直到现在,还没看到别的人影,毕竟现在不是农忙季节,又是大冷的天,没有必要,没人愿意钻出温暖的被窝。
驴二一边走,一边说:
“英子,问你个事儿呗。”
刘英说:
“问。”
驴二问道:
“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透,你咋就骑车上路了?你们供销社不是八点才开门营业吗?”
刘英说:
“昨天下午来了一批货,年底了,什么红糖、暖水瓶、棉布、蜡烛,都是紧俏东西,满满一仓库。主任让我今天早点去盘货,争取开门前把账理清楚。”
“我心里急,怕去晚了耽误事,就骑得快了些,谁知道路上结了冰……”
驴二说道:
“那你也不能不要命啊。这大冬天的,路面跟镜子似的,你一个姑娘家,骑这么快,摔了多危险。你看,这不就出事了。”
“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刘英嘴上硬,声音却低了下去,显然也后怕。
驴二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
“哎对了,主任不就是你爹吗?你爹真狠心,一点不心疼你这个独生闺女,大清早就派你去干活。”
刘英没好气地说:
“你懂什么,就因为主任是俺爹,才对我严禁要求,不能让别人说我是靠关系进来,只拿工资不干活。”
驴二笑了笑,又问:
“你们供销社那批货,是不是有上海产的‘蜂花’牌檀香皂?”
刘英有些诧异:
“你怎么知道?”
驴二说道:
“我前天去镇上,听人说的。说你们供销社进了一批,好多人排队买呢。俺娘想买两块,去了两趟都没抢着。”
刘英哼了一声:
“你娘想要檀香皂?早说啊。”
“早说你就能给我留?”
“那倒不能。”
“我就知道。”驴二嘿嘿一笑,“你这人吧,打小就六亲不认。咱俩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同班十年,你连块橡皮都没借过我。”
“你还好意思说?我借你的橡皮你哪次还过?”
“那不是……那不是拿去跟人换糖吃了嘛。”
刘英气得又揪了他一下耳朵:
“驴二,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了----拿女同学的橡皮换糖吃。”
“嘿嘿,那糖甜嘛。”
两人就这么一路拌着嘴,驴二背着她走过了两个村交界的那片农田。
冬天的田野空荡荡的,秸秆茬子戳在地里,覆着一层薄雪,远远看去像撒了盐的锅盔。
驴二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额头上沁出了汗,嘴里呼出的白气越来越粗。
刘英趴在他背上,渐渐觉得过意不去,嘴上却不肯说软话,只是用袖子悄悄替他擦了擦后脖子上的汗。
驴二感觉到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快到吕庄村村口的时候,刘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驴二……”
“嗯?”
“今天……谢谢你了。”
驴二一愣,差点脚下打滑摔倒在地。
打他认识刘英以来,这还是头一回听她说“谢”字。
他嘿嘿一笑,故作轻松地说:
“谢啥啊,咱俩谁跟谁----老同学嘛。再说了,等你腿好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说到这里,又嘿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笑道:
“当然啦,你要是想以身相报,我也可以……”
驴二这句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吃了刘英一个“爆粟”,耳边传来刘英“咬牙切齿”地声音:
“你个混蛋,三句话后就露原形,早知道你帮我没那么好心!”
“你小子要是再胡说八道,满嘴喷粪,我可真生气了!”
驴二连忙笑道:
“不说了不说了,这不是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还急眼了……咦,你看,卫生室到了。”
石秀兰家的卫生室就开在村头,在大路边,方便病人和家属找到。
石家世代行医,是远近闻名的中医世家,原来是开在村里的私人医馆,后来响应有关部门的号召,乡村医馆统一被收编,统一称为卫生室,但老辈人提起来的时候,仍然会习惯性的说“石家医馆”。
秀兰的爷爷还在世,虽然已经不过问卫生室的事物了,但真遇到难以解决的疑难杂症的时候,老爷子还是会出诊,显示一下深厚精湛的医术。
现在卫生室的负责人是秀兰的父亲石中轩,再加上秀兰帮手,卫生室只有父女二人。
秀兰有一个哥哥,比她大四岁,因为从小在家庭中耳薰目染,积累了深厚的中医知识,但却不想上在村子里当个“赤腿医生”,因此,高三的时候,报考了一所医科大学,精研医术,大学毕业之后,直接被省城的一所大医院聘用了,成了人人羡慕的省城医院的医生。
石中轩虽然很高兴儿子有出息,但也不想家传的医术失传,只能“打破传儿不传女,传媳不传女”的老规矩,把医术传给了女儿秀兰。
其实秀兰早就暗中学习了不少,毕竟她生在中医之家,也是耳薰目染,天天接触这些医学知识,想不听都难,更何况她有心学习,而且父亲和爷爷也没严格不许她学习,在讲解知识的时候,默许她在旁边听着。
因此,秀兰读完初中之后,没读高中,而是直接进了一所卫校,继续研究医学知识。
卫校是市级卫校,算是中专学历,而且卫校所教的知识,并不比石家家传的医学知识更丰富,但石中轩听说过,以后行医要有正规院校的毕业证,就是为了拿证,才让秀兰在卫校学习了两年。
秀兰在卫校毕业之后,并没进镇医院和县医院,而是回到村里,帮着父亲打理卫生室。
虽然只是村里的小小卫生室,但因为医术过硬,名声在外,不少百里之外的病人也闻名而来,因此,卫生室的收入不菲,秀兰和父亲的收入,别说比镇医院的医生高多了,就算是县医院,甚至市医院的医生,都比不上他们。
驴二背着刘英来到的时候,秀兰已经打开了卫生室的房门,正在门诊室里打扫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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