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摊的喧闹渐渐散去,围观的路人陆续散开,只剩下归山海、林絮与白发老头三人守着木棋盘。
老陈头把彩金推到归山海面前,一叠纸币整整齐齐。归山海低头看着这花花绿绿的纸片,一脸茫然,不知此物有何用处。
林絮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好奇。这人一身古旧长衫,谈吐文雅,棋艺高深,却连钱币都不认得,看着不像骗子,反倒像是和这个世界脱节太久。
“你不会是第一次见到现金吧?”林絮歪着头打量他,“赢来的钱,归你了。”
归山海指尖轻轻碰了碰纸币,轻声问道:“此物,可换吃食,可借屋檐安身?”
老陈头与林絮对视一眼,都看出他眼下无处落脚。
老陈头捻了捻胡须,沉吟片刻开口:“小伙子,看你这样子,似乎是孤身一人,没有落脚之处?”
归山海微微颔首:“山外世界大变,我无处可去。”
林絮眼睛一亮,转头看向爷爷:“爷爷,咱们家小院还有一间闲置偏屋,本来是堆放杂物的,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不如让这位哥哥暂时住下?”
老陈头看了看归山海,想起方才那手惊世棋艺,心中颇有惜才之意,笑着点头:“也好。若是你不嫌弃小院简陋,便暂住我们家中。管你一日两餐,你平日里闲来无事,倒是可以陪我拆拆古棋谱。”
归山海心中一暖,起身郑重拱手行礼:“若能得您老收留,山海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但凡与弈道相关,我定不会推辞。”
“不用这么客气。”林絮收拾起棋盘棋子,麻利叠好木桌,“走吧,我家离这条老街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
归山海跟着一老一少,穿行在街巷之间。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各色招牌闪烁,来往行人步履匆匆。他一路安静观察,将世间种种新奇事物默默记在心底,不多言语。
林家小院藏在老街深处,一道矮墙围着一方不大的院子,院内种着几株月季,墙角堆着竹筐与旧农具。推开木门,小院清静,和外面喧嚣街道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了。”林絮把棋盘放到堂屋的木桌上,领着归山海走向西侧偏房,“这间屋子很久没人住,灰尘多,我和爷爷帮你一起收拾。”
三人动手清扫,扫去灰尘,挪开堆积的杂物,擦净木桌与旧木床。不多时,小屋便收拾妥当。屋子不大,一扇木窗对着院子,窗下摆着一张旧木案,恰好可以用来摆放棋盘。
归山海走进屋内,环顾四周,指尖抚过粗糙的木床沿。千年以来,他久居幽深石洞,无烟火,无凡尘。如今这一方小小的偏屋,带着人间烟火气息,竟让他生出一丝安稳。
“暂时就委屈你住在这儿。”老陈头站在门口,笑着说道,“衣食简单,粗茶淡饭,莫要嫌弃。”
“已是极好。”归山海躬身道谢。
天色慢慢沉下来,黄昏的柔光洒进小院。林絮端来清水,又端上简单的晚饭,两碗清粥,几碟小菜。
晚饭席间,林絮不断向他打听棋艺的事情,追问那盘千年残棋的更多变化。归山海耐心作答,说起棋理,言语从容,只是刻意避开自己从石洞而来的过往,只说自幼潜心研习古棋。
林絮听得津津有味,老陈头也时不时插话,二人一问一答,聊得皆是弈道。
晚饭过后,归山海独自回到偏房。他走到窗边,望向院外远处城市连绵的灯火。
千年岁月一晃而过,山河改换,人间新生。他暂居林家小院,总算在这陌生的世间,寻得了一处暂时栖身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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