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在刘小满手下干了半个月，灵植堂那边渐渐有人知道了。
起初只是几个相熟的弟子私下问赵平在忙什么，赵平嘴严，只说帮朋友看块地。但架不住他每天下工就往杂役区跑，手里还经常提着新摘的灵蔬回去，消息慢慢传开了。有人说赵平被杂役房的丫头使唤了，有人说赵平脑子坏了放着灵植堂不待跑去种菜，也有人说赵平是奉了师命去查什么东西。
孙浩听了这些话，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那天中午，刘小满照常去给流云峰送饭。走到半山腰那条拐弯的山道上，迎面碰见了孙浩，身后跟着他那三个跟班。几个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刘小满想绕都绕不过去。
“孙师兄。”她低着头叫了一声，打算从边上蹭过去。
孙浩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在她面前。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刘小满，你挺能耐啊。一个杂役，使唤灵植堂的弟子给你干活，谁给你的胆子？”
刘小满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赵师兄是自己来帮忙的，我没使唤他。”
“没使唤他？”孙浩嗤笑一声，“那他天天往你那破菜地跑什么？你一个凡人杂役，能教灵植堂的弟子种地？说出去谁信？我看你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上次那个‘表哥’，来路不明，这次又勾搭上灵植堂的人。刘小满，你是不是真以为有人罩着你，就可以在青云宗横着走了？”
刘小满提着食盒往后退了一步，手腕上的***动了一下，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袖套。这个动作被孙浩看见了，他目光一凝，盯着她的手腕：“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怕冷。”
“怕冷？”孙浩伸手就来抓她的手腕。刘小满侧身闪了一下，食盒差点打翻。孙浩没抓着，脸色更难看了，冲身后三个跟班使了个眼色。三个人立刻围上来，把她堵在中间。
刘小满心里一沉。这条山路偏僻，这个时辰很少有人经过。她手腕上有***，不能用；体内练了半年的混元锻体诀倒是有点力气，但对面四个练气期的修士，她硬碰硬就是找死。
“把袖子撸起来。”孙浩盯着她。
刘小满没动，脑子里飞速想对策。
就在这时，她袖子里的***忽然动了。小蛇从袖口滑出来，顺着她的手腕落到地上，速度极快，贴着山路边的草丛就钻进石缝里去了。孙浩只看到一道绿影闪过，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他低头去看，刘小满趁机往旁边一闪，撒腿就跑。
“追！”孙浩反应过来，带着人追了上去。
刘小满跑得飞快，混元锻体诀第二层的底子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她脚下生风，提着食盒在山路上左拐右绕，把孙浩几个人甩开了一截。但她心里清楚，跑不是办法，这几个人的脚力不比她慢多少，甩开一时甩不开一路。
她一路跑到灵植堂附近，拐进了赵平常待的那片试验田。赵平正在地里翻土，看见她跑过来一脸惊讶，再看见后面追来的孙浩几人，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回事？”
“孙浩堵我。”刘小满喘着气。
赵平放下锄头，挡在她前面。孙浩追上来，看见赵平，脚步骤然停住。他喘了两口气，目光在赵平和刘小满之间来回扫。
“赵平，你让开。这丫头有问题，我怀疑她身上藏了东西。”
赵平没动，语气平平的：“她是我们灵植堂的合作伙伴，李长老亲自批准的。你要动她，先去跟我师父说。”
孙浩脸色一僵。李长老的名头在青云宗还是管用的，尤其孙浩一个外门弟子，根本不敢跟灵植堂的长老对着干。他憋了半天，指着刘小满说：“你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我盯上你了。”
说完带着人走了。
赵平转过身，看刘小满还喘着气，从田边水桶里舀了瓢水递给她。刘小满接过来灌了几口，缓过劲来。
“刘姑娘，孙浩这人我打过几次交道，心眼小，记仇，而且他师父在执法堂有人脉。他要是铁了心查你，迟早会闹出动静来。”
刘小满嗯了一声。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孙浩跟李长老不一样，李长老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孙浩是一根筋，认准了她是软柿子，就非捏不可。
“赵师兄，”她想了想说，“你今天帮了我，他肯定记恨你。你师父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赵平摇摇头：“师父既然让我跟着你学，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怪我。不过……”他顿了顿，“我觉得你应该去见我师父一面。”
“什么意思？”
“师父这些天翻了不少古籍，我问他在查什么，他不说。但昨天他跟我聊了几句你种地的事，问得很细，连你用不用灵气都问了。我觉得他心里有数了，只是没点破。”
刘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住处，***已经自己爬回来了，缠在她窗台上等着，见她来了，呲溜一下蹿上她的手腕，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刘小满摸了摸它的小角，心想这条蛇跑得倒是快。
秦渊的木屋亮着灯，刘小满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门。
“进。”
她推门进去，秦渊还是坐在桌前看地图，抬眼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孙浩今天堵我。”
秦渊放下手里的地图，手指敲了敲桌面。
“赵平帮我拦住了，但孙浩不会善罢甘休。赵平让我去见李长老。”
秦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睁开眼说：“去。”
“你知道李长老找我干什么？”
“他翻古籍翻到了灵脉化形的内容，基本已经猜到你手上这条蛇是什么了。但他是聪明人，他不会说破，也不会抢。他想谈合作。”
“合作？”
秦渊嘴角弯了一下：“你种出来的灵蔬，品质超出灵植堂太多。如果灵植堂能大规模种出这种品质的灵植，整个青云宗的丹药、符箓、阵法材料质量都能往上提一截。李长老在灵植堂蹲了半辈子，他最大的心结就是灵植堂比不上丹堂和器堂。你送到他手里的，是他一直缺的东西。”
刘小满慢慢消化着这些话。“所以他让我去，是想谈怎么把种地的方法教给灵植堂？”
“教不教随你。但以你现在的情况，靠上灵植堂这棵树，比一个人在杂役房扛着强。孙浩敢动杂役，但不敢动灵植堂的人。”
刘小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手里有灵脉，有混元锻体诀，有秦渊这个来路不明的房东。但这些都是暗的，明面上她依然是个凡人杂役，谁都能踩一脚。如果跟灵植堂搭上关系，至少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行，我去。”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赵平，让他带路去了灵植堂。李长老坐在后院的药圃旁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像是在等她。赵平把她带到就退下了，院子里只剩下刘小满和李长老两个人。
李长老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刘小满没坐，站着把茶接了，没喝。
“坐吧，我不吃人。”李长老说。
刘小满在石凳上坐了半个屁股，后背挺得笔直。李长老看了她一眼，自己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你在杂役房干了多久了？”
“快半年了。”
“每个月三颗灵石。”
“嗯。”
李长老把茶杯放下，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几颗碎茶叶。“灵植堂缺个副手，管灵田的。月钱十颗中品灵石，不用干杂活，专门负责灵田的种植和管理。赵平给你打下手。”
刘小满愣了一下。十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颗下品灵石。她现在月钱的三十多倍。李长老开口就给这个数，说明他确实知道她手上有值钱的东西。
“条件呢？”
“你教赵平种地的方法，他学明白了回来教灵植堂。另外……”李长老顿了顿，“你菜地底下那条东西，我不问，也不要。但灵植堂的灵田，你得帮着养一养。最近有几块老田灵气衰减得厉害，灵植越种越差。你去看看，能治就治，治不了也不怪你。”
刘小满心里转了转。这个条件不算苛刻。帮她养田，等于给她更多的地练手。而且有了灵植堂副手的身份，孙浩再想动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成。”她点头。
李长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明天过来办手续。赵平会带你熟悉灵田。”
刘小满站起来，把茶一口喝了，放下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长老在后面说了一句：“你那个‘表哥’，让他安分点。最近山上巡夜的弟子说，后山那边晚上总有动静。”
刘小满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我回去跟他说。”
出了灵植堂，赵平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凑上来问：“怎么样？”
“明天来办手续。”刘小满冲他笑了一下，“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赵平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刘小满回到杂役区的时候，秦渊正坐在石凳上看书。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翻了一页书，忍不住说了一句：“李长老让你安分点。”
秦渊翻书的手停了半拍，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怎么说的？”
“他说巡夜弟子听见后山晚上有动静。”
秦渊把书合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散漫：“那我晚上轻点。”
刘小满看着他回屋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腕上的***探出脑袋，冲秦渊的背影吐了一下信子。刘小满把它按回去，坐在石凳上发了会儿呆。
灵植堂副手，月钱一百颗下品灵石。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搞钱嘛，不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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