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满在那块田里蹲了七天,终于挖到了秦渊说的“还有东西”。
那天下午赵平有事没来,她一个人在地里松土。***缠在她手腕上,每隔一会儿就朝田中央的位置吐信子。刘小满顺着它的指引往下挖,锄头刨到第三尺深的时候,碰到了硬物。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一块石板。青灰色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心往外辐射。石板中间有个拳头大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颗珠子,灰扑扑的,没什么光泽,看起来像块普通石头。但***整个身子探出来,爬到珠子上盘住,鳞片下面的金丝脉络亮得刺眼。
刘小满把珠子从凹槽里抠出来,***立刻缠了上去,裹得严严实实。珠子在蛇身的包裹下慢慢亮起来,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纹,跟***头顶的小角一个颜色。
石板上的符文也跟着亮了,从凹槽往外一圈一圈扩散,最后整块石板都亮了起来。刘小满往后退了一步,听见脚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比灵脉震动的动静大得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石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往两边缓缓退去,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陈旧的、带着泥土腥味的风从洞里涌出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从珠子上滑下来,缠回她的手腕,金色竖瞳盯着洞口,尾巴尖绷得紧紧的。
刘小满站在洞口边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洞里黑得看不见底,但风里有灵气往外渗,浓得呛人。她想了想,回屋拿了盏灯笼,又折回来。***盘在她手腕上,身子微微发亮,刚好能照见脚下几步路。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洞口的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石壁上刻着跟石板上一样的符文。越往下走,灵气越浓,灯笼的火苗被灵气冲得摇摇晃晃,最后干脆灭了。但***身上的光越来越亮,把整个通道照得清清楚楚。
走了大概几十级台阶,通道到头了。
底下是个石室,不大,两丈见方。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子上放着一卷玉简,旁边摆着几个玉瓶,墙角还堆着一小堆灵源石,比秦渊丢给她的那些品质高得多,通体透亮,泛着温润的绿光。
刘小满站在石室门口,没急着进去。她先让***爬进去转了一圈,小蛇在石室里绕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危险,爬回来缠上她的手腕。她这才跨进石室,走到石台前面。
玉简上有字,她拿起来凑着***的光看,上面的字她居然认识——跟混元锻体诀那本小册子上的古文一模一样。她借着光读了几行,越读眼睛越大。
这卷玉简上记录的是一种叫做“灵植共生”的法门。大意是说,修士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跟灵脉建立共生关系,以自身气血温养灵脉,灵脉反哺自身修为。灵脉越强,共生者修为越高,肉身越壮,寿元越长。而且这种共生不挑灵根,凡人也能修,只要身体扛得住灵脉的冲击。
刘小满把玉简放下,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玉瓶。她打开其中一瓶,里面是几颗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的灵植清香。瓶子上贴着标签,写着“培元丹”,下面一行小字:“灵脉共生者,体魄未足时服用,可固本培元,缓解灵脉反噬。”
她把瓶塞塞回去,在石台旁边的石壁上看到了一段刻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刻上去的。
“余为青云宗第三代灵植堂长老,偶得此秘法,与灵脉共生,修为大进。然灵脉反噬日剧,肉身难支。余将残躯封印于此,望后世有缘人得之,慎用此法。切记,灵脉化形之物,不可离土太久,否则灵脉枯竭,共者同亡。”
刘小满读了三遍,把这段话记在心里。她把玉简和玉瓶收好,又看了看墙角那堆灵源石。搬不动,太多了。她决定先带几块回去,剩下的留着慢慢搬。
从洞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把石板重新合上,用泥土盖好,在上面踩了几脚,把赵平翻过的痕迹恢复原样。然后提着灯笼回了住处。
秦渊的木屋亮着灯。她走过去敲了门,推门进去的时候,秦渊正坐在桌前看那张永远看不完的地图。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的怀里,挑了一下眉。
“挖到了?”
刘小满把玉简和玉瓶放在桌上,把那颗珠子也掏出来。珠子离开***之后又变得灰扑扑的,没什么特别。秦渊拿起玉简看了一遍,又拿起玉瓶打开闻了闻,最后拿起那颗珠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青云宗第三代灵植堂长老,云阳子。”他把珠子放回桌上,语气平淡,“这个人我听过,失踪很多年了,青云宗对外只说外出游历未归。没想到死在自己宗门的废田底下。”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的事迹我知道一些。当年青云宗灵植堂最鼎盛的时候,就是他当家。后来突然销声匿迹,灵植堂也跟着衰落了。”秦渊把玉简推回给她,“这卷东西你留着。那个培元丹,你练混元锻体诀之前吃一颗,对你有好处。”
“那个长老说灵脉反噬,肉身难支,他最后是死了?”
秦渊嗯了一声:“灵脉共生是双刃剑。灵脉越强,反噬越猛。他当年贪心,把一条大脉的根须扯到自己身上,撑了几年撑不住了。你那条蛇现在还小,反噬不明显,等它长大了,你得靠培元丹撑着。”
刘小满把玉简和玉瓶收进怀里,想了想问:“那秦渊……你到底有没有跟灵脉共生过?”
秦渊靠在椅背上,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混元锻体诀丢在那个崖壁上吗?”
刘小满摇头。
“那本功法前半部分是体修法门,后半部分是灵脉共生的辅助心法。我练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分对我没用,因为我身上没有灵脉可以共。”他顿了顿,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但我一直在找适合练后半部分的人。找了很多年,找到你。”
刘小满愣住了。
秦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菜地底下那条小灵脉,本来是我留给云阳子的后手。但他死了,灵脉休眠了,直到你把它挖出来。你种菜的时候无意中温养了它,它认了你。你练混元锻体诀,又无意中跟它建立了共生关系。所有条件都撞上了,你以为是巧合?”
刘小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刚穿来的时候,饿得头昏眼花揭了告示上山。想起那天送饭路上看见崖壁塌了,碎石堵了路。想起自己蹲下来刨碎石,发现那个布包。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所以你当初在宗门大比上跳出来,不是偶然的。”
“不是。”秦渊转过身,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我一直在等灵脉苏醒。你醒了它,我就来找你。就这么简单。”
刘小满看着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消化这些话。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小蛇正仰着脑袋看她,金色竖瞳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该干嘛干嘛。”秦渊又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种你的地,我喝我的茶。灵脉慢慢养,等你练到混元锻体诀第五层,能扛住更强的反噬了,再说后面的事。”
刘小满站起来,把桌上的玉简玉瓶和珠子收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秦渊。”
“嗯?”
“谢谢。”
秦渊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刘小满推门出去,走在回屋的路上,月光铺了一地。她摸着怀里的玉简,心里盘算着。培元丹只有几瓶,用完了得自己炼,玉简上有丹方。灵源石洞里有存货,够用一阵子。赵平那边每天来学种地,灵植堂的事慢慢上手了。
她回到屋里把门闩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从袖套里爬出来,盘在她枕头边上,尾巴尖搭在她的手心里。她攥着小蛇温凉的尾巴,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地方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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