掺假的肥施下去第十二天,灵蔬出问题了。
最先发现的是赵平。他清早去田里巡看,走到山腰那块板结田的时候停住了。灵蔬的叶子边缘泛着黄,蔫蔫地耷拉着,没精打采。他蹲下来拔了一棵,根须发软,主根上长了一层细细的白毛,跟之前那块废田烂根的样子有点像,但没那么严重。
他跑去找刘小满。刘小满赶到田里看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她把赵平叫到一边,低声说:“你去把周明找来,然后去库房把最近三批灵肥的出库单翻出来,抄一份给我。”
赵平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走。
刘小满蹲在田里继续看。黄叶的不止一块田,山腰往下的七八块田都有不同程度的黄叶,越靠近库房分发的那批新肥用的量越大的田,黄得越厉害。山顶那几块田用的是之前剩的老肥,灵蔬长势正常,绿油油的,跟底下那片蔫巴巴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明来了,蹲在旁边看了两眼,直接说:“肥有问题。”
“我知道。”刘小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帮我把那几包有问题的肥样拿来,我去找李长老。”
李长老看完肥样和出库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手指捏着出库单,捏得纸边都皱了。
“钱管事是周弘的人,出库单上他的签字画押全在。掺假的肥是从灵兽园拉回来之后在库房重新掺的,掺完了才发的货。中间没有任何其他人经手,证据链是完整的。”
李长老把那几页纸放下,揉了揉眉心。“你想怎么办?”
“先把钱管事叫来,当面问他。他认不认账是他的事,但我要让他知道账本在我手里,他后面的人也知道。”
李长老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你去叫吧。出了事我兜着。”
刘小满回到灵植堂的时候,钱管事正在库房门口对账。五十来岁,圆脸,留着一撮山羊胡,戴着一副铜框眼镜,看起来就是个精打细算的老账房。刘小满走过去,把出库单往他面前的账本上一拍。
“钱管事,这几批灵肥的出库单,你签的字?”
钱管事扶了扶眼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是我签的,怎么了?”
“灵肥掺了腐殖质,灵兽粪的比例不到一半。这批肥是从库房发的,出库单上只有你一个人的签字。”
钱管事抬起头,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眨了两下。“刘副手,灵肥从灵兽园拉过来就是那样。库房只负责分发,不负责检验。你要是觉得肥有问题,去找灵兽园的人问。”
“灵兽园的肥我查过了,从灵兽园拉出来的原肥没问题。问题出在库房,原肥拉回来之后被重新掺了东西。”
钱管事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刘副手说话要讲证据。你说库房掺了东西,拿什么证明?”
刘小满看着他,笑了一下。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来,拍在出库单上面。那张纸上写着她留的那几包肥样的检测记录,包括杂质比例、灵气含量、跟正常灵肥的对比数据。她之前跟赵平一起测的,赵平做的记录,字迹工工整整。
“这是我的检测数据。灵植堂的肥标准,你比我清楚。掺了腐殖质的肥灵气活性比正常低了多少,你自己看。”
钱管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那张纸,嘴唇抿了抿,伸手想去拿。刘小满先把纸抽了回来,折好收进袖子里。
“单据和检测记录我抄了两份。一份在李长老那里,另一份我留着。钱管事,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告诉我谁让你掺的,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说,我把这些东西送到掌门案头,你自己去说。”
库房门口围了几个灵植堂的弟子,都在远远地看着。钱管事站在原地,脸上的汗从鬓角往下淌。他张了几次嘴,最后憋出一句:“是……是周副堂主的人让我这么做的。”
“周弘?”
钱管事点了点头,擦了一把汗。
刘小满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逼他。她把出库单和检测记录收好,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李长老带着刘小满去了执法堂。
周弘坐在堂里喝茶,看见她们进来,脸上的笑容跟上次在灵田里一模一样,和善得很。李长老把出库单和检测记录放在他桌上,什么话都没说,就看着他。
周弘低头看了几眼,笑容慢慢收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刘小满,目光里没了上次那种伪装的和善,变得阴沉沉的。
“刘副手,你查我?”
“我没查你。我查的是灵植堂的灵肥为什么出了问题。查来查去查到钱管事头上,他说是你的人让他掺的。”
周弘把桌上的纸推了推,靠在椅背上,语气冷下来。“一个库房管事的口供,证明不了什么。他说是我的人,我还说是他诬陷呢。”
“出库单上有钱管事的签字,检测记录有数据,肥样我留了两包原封的。是不是诬陷,让掌门来断。”
周弘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忽然笑了一声。“行,东西留这儿。我问问钱管事。你们先回去。”
李长老开口了:“周副堂主,这事灵植堂要一个交代。”
“交代会给的。”周弘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灵肥的事我会查,灵植堂的损失我来补。你们先回。”
李长老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往外走。刘小满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周弘一眼。周弘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杯茶,但脸上连假笑都没有了。
出了执法堂,李长老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走了一段路,他忽然说:“他认了。”
刘小满愣了一下:“他刚才什么都没认。”
“他说灵植堂的损失他来补,这就是认了。但他不会认给掌门看。”李长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周弘这个人,认栽不会认在明面上。他补你的损失,堵你的嘴。但后面怎么对付你,那是另一回事。”
刘小满嗯了一声。
晚上回到住处,秦渊已经坐在石凳上等着了。刘小满在他对面坐下,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秦渊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弘补你损失,说明他不想让这事闹到掌门那里。他妥协了。”
“暂时妥协而已。”
秦渊点头。“但他妥协得这么快,说明他后面那个人给他的压力更大。天玄宗的人可能催他了。”
刘小满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秦渊把茶杯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她。刘小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地址。名字她不认识,地址在青云宗山门外二十里,一个叫“落雁坡”的地方。
“跟周弘见面的那个人,天玄宗的暗桩,落脚点在这里。”秦渊的语气平淡,“我盯了他五天。他每隔三天去落雁坡交接一次消息,交接的对象是青云宗内部的人。”
“谁?”
“还没确认。但下一次交接在后天晚上。”
刘小满把纸条折好还给他,想了想说:“你去盯,我跟你一起。”
秦渊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从竹篓里爬出来,蹿上刘小满的手腕,金色竖瞳盯着秦渊看了两眼,然后把脑袋搭在她手腕上,安安静静地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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