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刘小满提前收了工。她回屋换了件深灰色的旧衣裳，头发用黑布包起来，把***从竹篓里掏出来塞进袖套。小蛇今天很安静，盘在她手腕上一动不动，像是知道今晚有事。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她溜出后门，秦渊已经在后山小路上等着了。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山，从东侧门出去，沿着两天前走过的那条路摸到了落雁坡。
这一次秦渊没上树，带着她绕到石屋后面更远的位置，蹲在一片齐腰深的灌木丛里。刘小满蹲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茶苦味。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坡下传来脚步声。这次的脚步比上次沉一些，来人步子迈得大，走得也快。刘小满透过灌木枝叶的缝隙往外看，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从坡下走上来，穿着件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他没戴兜帽，月光照在他脸上，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目光很锐利。
这人刘小满没见过。但秦渊在旁边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别动。
高个子男人在石屋前面站定，等了一会儿，石屋后面走出另一个人。这一次来交接的不是郑方，换了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青色袍子，走路有点外八字。刘小满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件袍子的款式很眼熟。她想了想，心里咯噔一下。那是青云宗内门执事的袍子，袖口上绣着两道银线，代表身份不低。
矮胖中年人和高个子交换了东西。高个子递过去一个巴掌大的布袋，矮胖子递过来一个信封。两个人没说几句话，交接完就各自散了。矮胖子往石屋后面的山道上走，高个子往坡下走。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秦渊等了一会儿才动。他拉着刘小满从灌木丛里退出来，绕到坡的另一侧，确认没人了才直起身。
“那个穿青袍的，认识吗？”刘小满压低声音问。
“不认识。但他穿的是内门执事的袍子，袖口两道银线，职级不低。青云宗内门执事一共就十几个人，回头让赵平帮你打听一下谁经常不在山上。”
刘小满点头。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从袖套里探出脑袋，冲着矮胖子消失的方向吐了一下信子。小蛇的尾巴尖绷得很紧，在刘小满手腕上敲了两下。
“你也觉得那个人有问题？”
***把脑袋缩回去了。
两个人原路返回。走到杂役区后山的时候，秦渊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她。“那个矮胖子走路的姿势你注意了没有？”
“外八字，步子慢，右脚比左脚落得重。”
“他右腿有旧伤。膝盖受过重伤，骨头接歪了，走路才会那样。”秦渊语气平淡，“青云宗内门执事里，右腿有旧伤的只有一个，姓魏，叫魏长庚，管宗门对外联络的。他跟各宗门打交道，经常下山，消失一两天不会有人起疑。”
刘小满把这个名字记下来。“魏长庚。他跟郑方不是一条线？”
“两码事。郑方是周弘安插在东麓的眼线，盯的是灵植堂。魏长庚管对外联络，位置比郑方高得多。他跟天玄宗的人直接交接，说明天玄宗在青云宗内部的暗线不止周弘一个人。”
刘小满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回到住处的时候，她站在自己屋门口没急着进去，低声问了一句：“魏长庚交接的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没看清。但能让天玄宗专门派人来取的东西，要么是灵植堂的情报，要么是宗门布防图。”
刘小满心里沉了一下。灵植堂的情报被送出去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布防图也泄露了，天玄宗对青云宗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哪天想动手就是里应外合。
“能拦下来吗？”
“下次交接的时候可以。但要等。”秦渊推开门，站在门槛里面看着她，“下一次交接，我估计在十天之内。你那边正常干活，别露破绽。”
刘小满点头。秦渊关上门，灯亮起来。她站了一会儿，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赵平。赵平正在田里给灵蔬浇水，看见她来了直起腰。刘小满把他叫到田埂上，低声问：“你认识内门执事魏长庚吗？”
赵平想了一下。“认识，管对外联络的，经常下山。怎么了？”
“他最近在山上吗？”
“我前天还见过他，在东麓这边跟灵兽园的人交接东西。不过他平时也不常在，十天半月见不着人是常事。”
刘小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让赵平继续干活，自己去了李长老那里。李长老听完她问魏长庚的事，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人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人提了一句，想了解一下。”
李长老看了她一会儿，没追问，只说：“魏长庚是掌门的人，跟周弘不是一路。但他这个人做事圆滑，两边都不得罪。你找他有什么事？”
“没事，随便问问。”
刘小满从李长老屋里出来，心里盘算着。魏长庚是掌门的人，但跟天玄宗有来往。这个人比周弘藏得深，如果贸然揭发，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掌门不会信。她得等秦渊那边把下次交接的现场抓了，拿到那个信封里的东西再说。
下午她照常去田里干活。走到中间那块板结田的时候，周明正蹲在田埂上拔草。他看见刘小满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随口说了一句：“刘副手，今天早上有人来田里转了一圈。”
“谁？”
“不认识。穿青袍子的，矮胖，走路外八字。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刘小满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他说什么了没有？”
“没说话，就看了看田里的灵蔬，然后走了。”周明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他看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东边那几块田。”
东边那几块田，就是她用灵源石养过的那片，灵蔬品相最好的那片。
刘小满回去之后把这事跟秦渊说了。秦渊正在桌前看地图，听完之后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他去看田了，说明天玄宗对灵植堂的种法感兴趣。下次交接，那个信封里装的东西，十有八九跟你的种法有关。”
刘小满在椅子上坐下来，想了想说：“下次交接是什么时候？”
“我盯着，快了。”秦渊把地图合上，往袖子里一塞，“你这几天把田里的事理顺，别让人挑出毛病。剩下的我来。”
***从竹篓里爬出来，蹿上刘小满的肩膀，盘在她脖子后面，脑袋搭在她耳朵边上，安安静静的。刘小满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角，没说话。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