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满一个翻身坐起来，手摸到枕头底下，那块石头烫得跟刚出锅的烤红薯似的。
她抽出来一看，石头表面的纹路亮着幽幽的绿光，一明一暗，跟呼吸一样有节奏。她捏在手里，那股热流比平时猛了不知道多少倍，顺着掌心往胳膊里钻，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什么情况……”
她披上衣服下床，推开房门往外看。月色很亮，照得院子里清清楚楚。其他杂役的屋里都黑着灯，打鼾声此起彼伏。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绿光还在闪，但比刚才暗了一点。她往前走了一步，光又亮了一分。往左走，暗下去。往右走，亮起来。
刘小满心里一动，攥着石头顺着光的指引往外走。穿过院子，绕过厨房，上了后山的小路。越靠近菜地，石头的光越亮，等到她站在菜地边上时，石头亮得跟个小灯笼似的。
但菜地里什么异常都没有。菜长得还是那么好，篱笆还是那个篱笆，埋着绿石头的位置微微隆起，看起来一切正常。
她蹲下来，把手里这块备用石头贴近地面，地面的泥土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埋在土里的那块主石头也亮了，隔着泥土透出朦朦胧胧的绿光，和手里这块的频率一模一样，一唱一和，像是在对话。
刘小满咽了口唾沫。她虽然不懂修仙，但隐约感觉到，这条灵脉可能比她想得要大。之前那块绿石头伪装出来的“下品灵石”假象，骗过了李长老的弟子，但骗不了它自己。这两个月来，她每天在菜地里干活，练功，身体早就和灵脉产生了某种联系。刚才那一阵发热，可能是灵脉在……叫她？
她正想着，脚底下的泥土又震了一下。这回震感更明显，连旁边的菜叶子都在抖。刘小满赶紧站起来退了两步，只见菜地正中央那块隆起的位置，泥土表面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上来。
是一根藤。
嫩绿色的，手指粗细，从土里钻出来，顶端卷曲着，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它长到大概一尺高就停了，顶端慢慢舒展开，露出一片巴掌大的叶子。叶子翠绿欲滴，表面的脉络泛着淡金色的光，整片叶子像是一块活着的翡翠。
刘小满看呆了。
那根藤又动了，这一次是朝着她的方向弯过来，像是一条蛇在闻味道。藤尖碰到她的手背，凉丝丝的，软软的，然后卷住她的手指，轻轻拉了拉。
刘小满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它在跟我打招呼？
她试探着用另一只手碰了碰那片金脉叶子，叶子上的光忽然闪了闪，一股比她练功时强上好几倍的暖流顺着指尖涌进来，冲得她差点没站稳。暖流在她体内转了一圈，最后汇入丹田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一颗种子落了地。
藤尖松开了她的手指，缩回去，那片叶子也收拢了，整根藤慢慢缩回土里，裂缝合上，恢复原状。手里的备用石头也不烫了，绿光渐渐暗下去，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刘小满在菜地边上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虽然看不懂那些修仙典籍，但前世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够多。灵脉有灵，会认主，这个桥段她熟。只不过那些主角都是天纵奇才，灵脉抢着认，怎么到她这儿，一条灵脉还搞得偷偷摸摸的，跟接头似的？
她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那根藤跑哪儿去了？
她蹲下来仔细看菜地中央，发现埋主石头那个位置旁边，多了一株她从没见过的小苗。两片嫩叶贴着地面，茎细得跟头发丝一样，要不是她眼尖根本发现不了。这株小苗周围的泥土颜色最深，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雾。
刘小满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想了想，她跑去厨房，提了一桶水过来，小心翼翼地浇在那株小苗周围。水渗进土里的速度极快，小苗抖了抖叶子，似乎很受用。
她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不简单。普通的灵蔬灵草她见多了，没一个长这样的。这株苗的叶子上带着金丝脉络，跟刚才那根藤的叶子一模一样。
“行吧。”刘小满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你在这好好长，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走回屋的路上，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这条灵脉是有主的，那它真正的主人是谁？她把人家灵脉给种菜了，还住人家的地，万一哪天正主找上门来……
她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找上门再说，现在想也没用。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食堂干活，却发现气氛不太对。几个杂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见她来了立刻闭嘴，眼神怪怪的。刘小满心里一紧，面上不露声色地走到灶台前，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周**凑过来，压低声音：“丫头，你听说了没？”
“听说啥？”
“昨晚后山有绿光。好几个弟子看见了，说像是宝贝出世。今天一大早，灵植堂的李长老带人去后山搜了。”
刘小满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她昨晚在菜地折腾那么久，绿光肯定瞒不住。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继续切菜：“后山那么大，搜就搜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真跟你没关系？你那菜地不就在后山？”
“周叔，我那菜地您又不是没去过，就几垄菜，连只兔子都藏不住。”刘小满头也不抬，“再说了，我一个凡人，能有什么宝贝。”
周**想想也是，转身去炒菜了。刘小满心里却翻江倒海。李长老亲自去搜，那帮人鼻子灵得很，万一找到她那株小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今天的活干完。中午送完饭，她找了个借口溜回后山。远远地就看见菜地边上站着几个人，李长老打头，身后跟着孙浩和两个弟子。
刘小满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李长老，您怎么来了？”
李长老是个干瘦的老头，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看了刘小满一眼，又看了看那片菜地，没说话。身后的孙浩倒是先开了口：“刘小满，昨晚后山有灵光冲天，就在你这菜地附近。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藏了什么？”
“灵光？”刘小满一脸茫然，“我昨晚早早就睡了，什么也没看见啊。”
孙浩冷哼一声：“你这菜地灵气浓度不对，上次就觉得有问题。李长老，我建议把这片地翻一遍。”
刘小满心里骂了孙浩八百遍，脸上却挤出委屈的表情：“李长老，这就是我辛辛苦苦种的菜，翻了我拿什么给食堂交货……”
李长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翻。”
就一个字。
两个弟子拿着锄头走进菜地，刘小满站在旁边，指甲掐进掌心里。他们从菜地东头开始挖，翻了几垄，除了土比别处黑一点，什么都没找到。刘小满种的那些灵蔬被连根刨出来丢在一边，看得她心疼得要命。
挖到菜地中央的时候，刘小满屏住了呼吸。那株小苗就在旁边，不到一尺高，贴在地皮上，灰扑扑的，跟旁边的杂草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弟子的锄头落下去，擦着小苗的叶子边上刨过去。小苗纹丝不动，叶子都没抖一下。那个弟子把土翻起来看了看，摇摇头：“李长老，什么都没有，就是块普通的下品灵石碎块，上次已经确认过了。”
李长老皱了皱眉，亲自走到菜地中央感应了一下，脸色不太好。他确实没感应到任何异常，那株小苗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
“走吧。”李长老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孙浩不甘心地又看了刘小满一眼，跟着走了。
刘小满站在原地，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她低头看那株小苗，它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模样，两片叶子耷拉着，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但她分明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颗“种子”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晚上她回到菜地，把那些被刨出来的灵蔬重新种回去。折腾到半夜，累得腰酸背痛，但好歹是种完了。她蹲在那株小苗旁边，小声嘀咕：“你今天可把我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小苗的叶子轻轻摇了摇。
刘小满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灰扑扑的叶子，轻声说：“行，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我种菜养你，你帮我藏好，咱们谁也不亏欠谁。”
小苗的叶子在她指尖蹭了蹭，灰扑扑的表皮下面，一丝金线般的脉络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刘小满站起来，拍了拍手，看着远处青云宗灯火通明的峰顶，忽然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难混了。灵脉认了主，菜地保住了，孙浩那点小动作她暂时不放在心上。至于魔尊丢的功法……她都练了，还回去也不可能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转身回屋睡觉，身后的菜地里，那株小苗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叶子上的金线若隐若现，像是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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