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小苗第三天就现了原形。
刘小满一大早去浇水,发现它一宿之间蹿高了半尺,两片灰扑扑的叶子褪了色,露出底下一层油亮的新绿,叶面上的金丝脉络比昨天清晰了不少。整株苗看起来精神抖擞,跟旁边蔫了吧唧的杂草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不对劲了。
小苗周围一圈的泥土干得发白,裂了细缝,跟烤干的锅底似的。她昨天浇的那桶水,被吸得一滴不剩。刘小满蹲下来摸了摸土,干得扎手,可离小苗稍远一点的土还是湿润的。她试着又浇了一瓢水,水刚碰到小苗根部的泥土,就跟倒进无底洞一样,眨眼渗没了。
“你是水鬼投胎啊?”刘小满嘀咕了一句,转身又去挑了一桶。
来回跑了四趟,浇了整整五桶水,小苗根部的土才勉强润透。刘小满累得坐在地上直喘气,心想这玩意儿比食堂的大锅还耗水。可等她歇够了站起来,发现小苗又往上蹿了一截,叶片边缘卷着,跟伸懒腰似的。
她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对劲。光浇水不够,这玩意儿要的是灵气。那天晚上灵脉跟它呼应的时候,它才冒出来,说明它靠灵脉的灵气活着。可她那条灵脉本来就小,还被绿石头压着伪装,能匀出来的灵气有限,供了菜地就供不了小苗。
“你这是要我把整条灵脉都喂给你啊。”刘小满看着小苗犯愁。
小苗的叶子抖了抖,不搭理她。
刘小满没办法,只能调整策略。她把菜地重新规划了一下,把小苗周围一丈内的灵蔬全拔了,集中种到外圈去,把灵气让出来给它。又去找了个破瓦罐,每天去食堂后面的灵泉那边偷摸接一罐灵泉水,回来兑着普通水浇。灵泉水是宗门给弟子们炼药用的,她一个杂役本来没资格碰,但厨房的水缸每天要换灵泉水,她趁周**不注意舀一罐,也没人发现。
这么伺候了七八天,小苗长到了膝盖高,主干有小拇指粗,叶子从两片变成了六片,一片比一片大,金丝脉络连成了片,整株苗看起来像一棵缩小版的翡翠树。最顶上冒出了一个花苞似的东西,尖尖的,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里面隐隐有光流动。
刘小满每天早晚各来看一次,比打卡上班还准时。她发现自己体内的那颗“种子”也在长大,每次靠近小苗,种子就跳两下,小苗也跟着晃两下,俩玩意儿跟对暗号似的。
这天晚上,她照常练完十八式广播体操,又去菜地看小苗。月光底下,小苗顶上的花苞裂开了一道缝,漏出一丝金光。刘小满凑近了看,那道光太刺眼,她眯着眼睛,隐约看见花苞里面蜷着一团小小的东西,金灿灿的,跟刚出壳的小鸡崽似的,裹在光茧里一动一动的。
她屏住呼吸,不敢碰。
花苞裂到一半停了,那团金光缩了回去,薄膜又重新合拢,只留下针尖大一个孔,往外渗着细细的灵气。刘小满站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脚底下的泥土微微震动,那条灵脉在动。她往后退了两步,脚底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跟蜜蜂振翅似的,从菜地中央扩散开去,一圈一圈往外荡。
嗡鸣荡过的地方,泥土颜色变深了,灵蔬的叶子肉眼可见地挺直了,连篱笆外头的野草都精神了不少。刘小满感觉自己的丹田跟着震了一下,那颗种子猛地膨胀了一圈,一股暖流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上下跟过了电一样。
她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大口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发现浑身衣服都被汗湿透了,但身体里那股劲儿,比之前足了不知道多少。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关节咔咔响了一阵,浑身通透。低头一看,手背上常年在厨房洗菜泡出来的红疹子消了,皮肤光滑得跟换了层新的似的。
“第二层,成了。”她喃喃道。
《混元锻体诀》第二层,体健身轻。她卡在这层好几个月了,今晚被灵脉的嗡鸣一震,居然就这么突破了。
她回头看那株小苗,花苞上的小孔还在渗灵气,但整株苗比刚才大了一圈,主干上又冒出了一片新叶。刘小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条灵脉跟小苗是一体的,灵脉给它供灵气,它长一分,灵脉也跟着强一分。刚才那股嗡鸣,是小苗在反哺灵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刘小满蹲下来,看着那株透着金光的翡翠小树。
小苗当然不会回答她,但花苞里那团金色的光动了一下,像是在翻身。
第二天,刘小满去食堂干活的时候,脚步轻得跟踩了棉花似的。挑水的时候她一只手拎一桶,走山路比空手还快,来回三趟脸不红气不喘。周**看得目瞪口呆,勺子在锅里搅了半天忘了捞。
“丫头,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
“吃啥仙丹啊周叔,我就是最近睡得好。”
周**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刘小满正打算混过去,忽然听见食堂门口一阵骚动,几个外门弟子涌进来,嚷嚷着要找周**。
“周师傅,后山那口灵泉,昨晚水位涨了!”
周**愣了一下:“涨了?涨了多少?”
“半尺多!而且水比之前清,灵气也浓了。李长老亲自去看了,说地下可能有暗流改了道,把别处的水引过来了。”
刘小满手里的菜刀停了。
灵泉的水位……涨了?后山就那一口灵泉,离她菜地不到百步远。昨晚灵脉嗡鸣的时候,她记得脚底下的震动是往四面八方扩散的,如果震到了灵泉那边……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切菜,心里却翻江倒海。那株小苗反哺灵脉,灵脉壮大了一圈,连带着把旁边的灵泉也给养肥了。这是好事,但也是麻烦。灵气外溢越来越明显,藏不了多久了。李长老那边虽然上次没查出什么,但灵泉水位突然上涨这种事,肯定会引起注意。
果然,下午王管事就来找她了,说李长老让她去一趟灵植堂。
刘小满把手上的水擦干,跟着王管事走的时候,心里飞速盘算着各种说辞。到了灵植堂,李长老正坐在一张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表情看不出喜怒。旁边站着孙浩,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刘小满。”李长老放下茶杯,“听说你每天去灵泉那边打水?”
“回长老,食堂的水缸要用灵泉水,周**让我每天去接一罐。”
“最近灵泉水位上涨,泉眼附近灵气浓度增加了不少。我查了查,发现灵气是从泉眼北边来的,正好是你那片菜地的方向。”李长老的眼睛眯起来,“你老实说,那片地底下到底有什么?”
刘小满心跳加速,但脸上纹丝不动:“李长老,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种菜的,地底下有什么我也看不见啊。”
孙浩在旁边插嘴:“李长老,我就说这丫头有问题,上次就该把她的地全翻一遍。”
李长老抬手制止了他,盯着刘小满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我亲自去你菜地看看。你回去吧。”
刘小满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孙浩在后面低声说了句什么,李长老没回应。
她回到住处,躺在床板上翻来覆去。李长老亲自来,上次那套“下品灵石碎块”的说辞糊弄不了他。那株小苗虽然能藏,但灵泉水位上涨这事没法解释。她想了半天,最后把枕头底下那块备用石头摸出来,攥在手里。
“只能赌一把了。”她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那颗种子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她试着跟它说话,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明天那老头来,你让那株小苗收敛点,别露馅。要是能成,我明天多浇两桶灵泉水。”
种子没反应。刘小满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菜地里那株小苗在她睡着之后,叶片上的金丝脉络亮了一整夜,把菜地范围内的灵气波动压到了最低。天亮的时候,小苗顶上的花苞又裂开了一丝缝,里面那团金光比昨天大了一圈。
而刘小满枕头底下那块备用石头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金色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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