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来得比刘小满想得早。
她刚把食堂的早饭忙完，手上的水还没擦干，王管事就找过来了，说李长老已经在后山等着了。刘小满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跟着王管事走，心里突突跳。
到了菜地，李长老站在篱笆外面，没急着进去。他今天没带孙浩，就带了上次那个拿罗盘的弟子。那弟子叫赵平，在灵植堂待了好几年，人看着老实，话不多。
“李长老。”刘小满低着头叫了一声。
李长老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菜地里，又扫回来。“你这菜地，收拾得挺利索。”
“就是瞎收拾，长老见笑了。”
赵平已经拿着罗盘在菜地边上测了一圈。他皱着眉头走回来，把罗盘递给李长老看：“师父，灵气浓度比上次高了，但分布很散，没有明显聚集的点。跟灵泉那条暗流的方向对不上。”
李长老接过罗盘看了看，没说话。他抬脚往菜地里走，刘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长老走得不快，脚步落得很稳，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感应一下。他走到菜地中央，就是小苗所在的位置附近，站定了。刘小满手心全是汗，后背凉飕飕的。
小苗就在李长老脚边不到一尺远的地方。灰扑扑的，贴着地面，两片叶子蔫蔫的，跟旁边的杂草混在一起。李长老低头看了一眼——真的就看了一眼，然后目光移开了。他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土质不对。”李长老说。
刘小满嗓子发紧：“啥……啥不对？”
“油性太重，有机质含量高得离谱。一般灵田养不出这种土，除非下面有东西。”李长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落在刘小满脸上，“你在这片地里种了多久了？”
“两……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能把荒地养成这样？”李长老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刘小满脑子飞速转，硬着头皮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天天浇水施肥，可能是我施的肥不一样？”
“什么肥？”
“就……食堂的泔水，我挑过来沤的。”
李长老嘴角抽了一下。赵平在旁边忍不住偏过头，肩膀抖了抖。
“泔水？”李长老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嗯，周**说那玩意儿肥地，我就试了试，谁知道效果这么好。”刘小满越说越顺嘴，一脸诚恳，“长老您看，这菜长得多好，食堂用了都说好，掌门都夸过呢。”
李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凡人杂役用泔水沤肥种出了灵植堂都种不出来的品相——这话搁谁谁信？可灵气浓度确实不高，土质检测也确实只有普通有机肥的特征。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情况。
“你过来。”李长老朝她招了招手。
刘小满走过去，李长老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刘小满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凉丝丝的气流就钻进了她的经脉，在她体内转了一圈。她心里咯噔一下，丹田里那颗种子猛地缩了一下，把自己团得跟个石头似的，一丝气息都不漏。
李长老的灵气在她体内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收回了手。
“五行废灵根，经脉堵塞，确实没有修炼痕迹。”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菜地，目光最后落在菜地中央那株小苗的位置。小苗一动不动，灰扑扑的，跟周围的土一个颜色。
李长老终于转身走了。赵平跟在他身后，走到篱笆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刘小满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刘小满冲他挤出一个憨厚的笑，赵平没说什么，快步跟上了李长老。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刘小满腿一软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菜地中央，蹲在那株小苗旁边。
“你刚才差点把我吓死。”她小声说。
小苗的叶子抖了一下，灰扑扑的表皮下面，金丝脉络亮了一瞬，像是在得意。
刘小满伸手戳了戳它的叶子，忽然发现小苗旁边多了点东西。她扒开土一看，绿石头还在，但石头表面裂了一道细纹，从裂缝里渗出一丝丝绿色的光，融进周围的泥土里。绿石头比上次看又小了一圈，按这个速度，撑不过两三个月。
“你吃石头长大的？”刘小满皱着眉头把土重新盖上。
小苗没反应。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手。灵脉在消耗，小苗在长大，李长老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这事瞒不了多久。她得想办法弄到更多的灵石，要么给灵脉补货，要么给小苗找别的吃食。可一个杂役一个月才三颗灵石，她攒到猴年马月也供不上。
她正发愁，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魔尊丢给她的那个乾坤袋，她还没打开看过。当时当着那么多人面，她没敢仔细看，回来之后就塞在床板底下了。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差点把这茬忘了。
晚上回到屋里，她把门闩好，从床板底下把那个乾坤袋摸出来。袋子沉甸甸的，金线绣的暗纹摸上去滑溜溜的。她解开袋口的绳，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手伸进去，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块灵石。
准确地说，是一块中品灵石。比下品灵石大一圈，颜色更透，灵气浓得从表面往外溢。刘小满虽然不懂行情，但就凭手感也知道这玩意儿比下品灵石值钱多了。她把手又伸进去，再掏，又一块。再掏，又一块。
她索性把袋子倒过来抖了抖，哗啦啦，床上堆了一小堆。全是中品灵石，少说也有四五十块。袋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先付半年房租。”
刘小满盯着那堆灵石，眼睛都直了。一块中品灵石少说能换十块下品灵石，四五十块就是四五百块。她一个月工资三块，这笔钱够她干十几年。
她把灵石重新装回袋子里，塞回床板底下，躺在床板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出了声。
房租是吧？行，魔尊大人，您爱住多久住多久。
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菜地里的小苗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叶子上的金丝脉络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远处的灵泉泉眼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水面比白天又涨了一指高。
而青云宗峰顶的某座洞府里，李长老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赵平。”他忽然开口。
“弟子在。”
“明天再去一趟后山，把那片菜地旁边的荒地也测一遍。”
“师父是怀疑——”
“说不清。”李长老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月色下的后山方向，“那个丫头身上干干净净，可她那片地……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平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李长老又坐了一会儿，端起那杯凉茶灌了一口，苦得直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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