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第二天果然来了。
刘小满正在菜地里拔草,远远看见他拿着罗盘从山道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灵植堂的杂役,手里提着锄头和铲子。她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迎上去。
“赵师兄,今天怎么又来了?”
赵平话不多,冲她点点头:“师父让我把菜地旁边的荒地也测一遍,例行检查。”
“行,您测。”刘小满让开路,站到篱笆外面。
赵平带着人进了菜地旁边的荒地,那片地是刘小满没开垦过的,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两个杂役抡起锄头开始刨,赵平拿着罗盘在后面测。
刘小满站在篱笆边上看着,心里七上八下。灵脉的根在菜地中央,按理说旁边的荒地应该没什么,但小苗这两天长得快,灵脉的范围不知道有没有往外扩。
赵平测了一圈,罗盘上的指针晃了晃,最后停在一个方向上。他顺着指针走过去,走了大概二十步,停在荒地边缘的一棵歪脖子树下。他蹲下去,从土里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碎石,放在罗盘上。
罗盘的指针猛地跳了一下。
刘小满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平把那块碎石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看了看罗盘上的读数,皱着眉头把碎石收进袖子里。他站起来,朝两个杂役招了招手:“行了,收工。”
三个人收拾东西走了。路过刘小满身边的时候,赵平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你这菜种得不错。”
刘小满笑着道了声谢,目送他们走远。等赵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脸上的笑才收起来。那块绿色碎石,明显是从灵脉上剥落下来的。她跑回菜地中央,扒开土看了看绿石头。石头又小了一圈,裂缝更深了,碎屑正从裂缝里往外掉。小苗倒是长得更精神了,顶上那个花苞比前两天又大了一圈,薄膜下面的金光快要透出来了。
“你这么吃下去,这灵脉撑不了两个月。”刘小满对着小苗说。
小苗抖了抖叶子,不搭理她。
她正发愁,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它吃的是灵石,你喂它土没用。”
刘小满吓得差点蹦起来。回头一看,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歪着头看那株小苗。墨发随意披散着,眉眼深邃,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那天在宗门大比上从天而降、丢给她一袋灵石的魔尊秦渊。
“你……你怎么进来的?”刘小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可是青云宗的后山,一个魔尊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外面那些巡山的弟子都是摆设吗?
秦渊挑了挑眉:“走进来的。”
“外面有巡山弟子。”
“嗯,有三个,在睡觉。”秦渊说得云淡风轻。
刘小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秦渊已经蹲下来了,伸手去碰那株小苗的叶子。小苗居然没躲,叶子在他指尖蹭了蹭,金丝脉络亮了一下。
“果然是灵脉化形。”秦渊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我说呢,一条小灵脉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反哺能力。它把根扎在灵脉上了,灵脉供它长,它长一分,灵脉也跟着壮一分。只要喂饱它,这条灵脉能翻好几倍。”
刘小满愣了一下:“那它吃什么?灵石?”
“灵脉的本源之力,也就是灵源石。你之前捡到的那几块,就是灵源石的碎块。”秦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她,“我那本混元锻体诀,你练到第几层了?”
刘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第二层刚突破。”
秦渊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环顾了一圈菜地,又看了看远处的灵泉方向,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刘小满脸上。“我说过要住这儿,地方找好了吗?”
刘小满这才想起来,这位爷上次说要住在菜地旁边。她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毕竟一个魔尊,怎么可能真住在一个杂役的菜地旁边。但看秦渊这架势,好像是认真的。
“你真要住这儿?”她试探着问。
“嗯。”
“你是魔尊。”
“嗯。”
“青云宗掌门知道你住在这儿吗?”
“不知道。”秦渊顿了顿,补了一句,“也不想知道。”
刘小满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气质确实出众,实力确实深不可测。但一个魔尊住在她菜地旁边,这事传出去,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她还在青云宗领工资呢。
“我要是说不行呢?”
秦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乾坤袋。和上次那个金线绣的不一样,这个袋子是银线绣的,看起来更沉。他把袋子在手里掂了掂,里面的东西哗啦作响。
“加钱。”他说。
刘小满看着那个袋子,感觉自己的原则在一点点崩塌。
“……加多少?”
秦渊把袋子丢给她,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我搬过来。地方我自己搭,不用你管。”
刘小满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她感觉自己像是遇到了一个不讲道理的租客,硬要租她的房,她还没法拒绝。
第二天一早,刘小满去食堂干活的时候,发现杂役区后面的空地上多了个东西。一间小木屋,不大,但做工精细,门窗俱全,屋顶上还铺着一层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瓦片,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木屋旁边还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周**站在厨房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间凭空出现的木屋。
“这啥时候盖的?昨晚我睡觉的时候还没有呢。”
刘小满干笑了一声:“不知道啊,可能是哪个长老临时搭的吧。”
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间木屋,嘟囔着回了厨房。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在中午。刘小满送完饭回来,发现那间木屋前面多了一个人。秦渊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卷书,悠闲得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他身上那件黑袍换成了一件普通的灰布衫,乍一看像个在山上修行的散修,但那张脸,那气质,怎么藏都藏不住。
路过的杂役们纷纷侧目,有个胆大的凑过去问他是谁,秦渊头也没抬,说了句“新来的帮工”,就把人打发了。
刘小满冲过去,压低声音:“你怎么穿成这样?”
“入乡随俗。”秦渊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你……”
“我房租付了。”秦渊抬眼看她,“住处我自己搭的,不占你菜地。你还想怎么样?”
刘小满被噎住了。她想了想,确实,人家钱付了,房子自己盖的,严格来说确实没给她添麻烦。但一个魔尊住在青云宗杂役区,这事怎么想怎么离谱。
她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她转过头,看见孙浩站在几十步外,正盯着这边看,脸色很难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很快。
刘小满心里咯噔一下。孙浩这个人,心眼小,记仇。上次李长老来查地没查出什么,他肯定不甘心。现在又看见她菜地旁边多了一个陌生男人,指不定会去嚼什么舌根。
她回头看了秦渊一眼,这位魔尊大人还坐在石凳上优哉游哉地喝茶,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刘小满压低声音。
秦渊放下茶杯,嘴角勾了一下:“认出来又怎样?我又没犯事。”
“你是魔尊。”
“魔尊就不能喝茶了?”秦渊又翻了一页书,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忙你的去,别在我跟前晃。”
刘小满被他气笑了。行,你厉害,你说了算。她转身往厨房走,走出去老远,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渊坐在石凳上,阳光穿过木屋旁边的树冠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翻书的动作很慢,整个人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
刘小满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魔尊,不去争霸天下,不去修炼闭关,跑到青云宗杂役区租一间破地,天天蹲在她菜地旁边喝茶看书。他图什么?
灵脉?那点灵脉对他这个级别的修士来说,跟蚊子腿有什么区别?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管他图什么,反正灵石到位了,房子他自己盖的,菜地还是她的,灵脉还是她和小苗在管。多个人在旁边蹲着,也没什么大不了。
晚上她照常去菜地看小苗,发现秦渊的木屋里亮着灯。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暖融融的,衬得整个杂役区都安静了几分。
小苗又长高了一截,花苞上的裂缝更大了,里面的金光呼之欲出。刘小满蹲在旁边,小声问:“你是不是快出来了?”
小苗的叶子抖了抖,花苞里的金光闪了两下。
刘小满伸手摸了摸那片带着金丝脉络的叶子,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她收回手,站起来,看了看木屋方向,又看了看远处的青云宗峰顶。
这地方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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