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破壳那天，刘小满是半夜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背碰到枕头底下那块备用石头，烫得她一激灵坐起来。石头攥在手里，绿光从指缝往外漏，一闪一闪的频率比之前快得多，跟心跳加速了似的。
她披上衣服冲出门，一路小跑赶到菜地。月光底下，小苗顶上的花苞裂成了三瓣，金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整片菜地照得亮堂堂的。刘小满蹲在篱笆外面，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灵气扑面而来，跟刮风似的。
花苞又裂开一瓣。里面那团金色的光蠕动着，伸出一条细细的、半透明的小爪子，扒着花瓣边缘往外扒拉。刘小满屏住呼吸，看着那小东西一点一点从花苞里挤出来。
最后“啵”的一声，整个花苞炸开了。
金光散了一瞬，又收拢回来，聚在掉落在泥土上的那个小东西身上。刘小满凑近了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那是一条蛇。
准确地说，是一条手指头粗细、通体翠绿的小蛇，头顶上长着两根针尖大的金色小角，鳞片下面隐约透出金丝脉络，跟小苗叶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它蜷在泥土上，闭着眼，身上还裹着一层黏糊糊的透明液体，尾巴尖一下一下地甩着，像是在适应这个新世界。
刘小满还没反应过来，小蛇睁开了眼。
金色的竖瞳，亮得像两颗小灯笼。它看见刘小满，脑袋歪了一下，然后扭着身子朝她爬过来。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一路爬到她的手边，顺着手指缠上手腕，凉丝丝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传来一阵又一阵温热的脉动。
刘小满低头看着手腕上这条小绿蛇，小绿蛇也仰着脑袋看她，吐了一下信子。
“……你吃了我一条灵脉，就变成蛇了？”
小蛇把脑袋往她手腕上一搭，尾巴尖卷住她的无名指，闭上了眼。
刘小满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它头顶的小角。小蛇抖了一下，没睁眼，但头顶的小角亮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看菜地中央。那株小苗——现在已经不能叫小苗了，整株植物从根部开始枯萎，叶子蜷缩，主干干瘪，像是一口气被抽干了。埋绿石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大缝，缝里空荡荡的，绿石头不见了。
刘小满蹲下来扒开泥土，只找到几粒绿豆大的碎渣。灵脉的灵根，被小蛇破壳的时候吃干净了。
“你倒是给自己办了个满月酒。”她对着手腕上的小蛇说。
小蛇装睡。
刘小满犯愁了。灵脉的根被吃没了，虽然小蛇看着比灵脉有用，但菜地的灵气供应怎么办？她还靠这片菜地给食堂供货挣表现呢。而且李长老那边，灵泉水位上涨的事还没完，灵脉要是突然消失，灵气浓度降回去，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她正发愁，身后传来脚步声。
“让开。”
秦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身上还穿着那件灰布衫。他走到菜地中央，看了一眼枯萎的小苗残骸，又看了看刘小满手腕上的小蛇，表情没什么变化。
“灵脉的根被它吃了，但这块地的灵气一时半会儿散不了。”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泥土上，闭眼感应了一下，“它把灵根吸收之后，重新吐了一条小的出来，埋在你菜地底下了。”
刘小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这条新灵脉比原来的小，但稳，不会往外溢灵气，正好够你种菜。”秦渊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泥，“你手腕上这条，以后就是灵脉的化身。它活着，地下的灵脉就活着。它死了，灵脉也没了。”
刘小满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小蛇。小蛇正好睁开眼，冲她吐了吐信子。
“所以我现在……养了一条灵脉？”
秦渊嗯了一声，提着灯笼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它还没名字。灵脉化形之后第一眼看见谁就认谁为主，你给它起个名吧。”
刘小满站在菜地里，月光洒了一身。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小绿蛇，小绿蛇也看着她，金色的竖瞳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
“……就叫你满仓吧。”她想了想说，“***，跟我姓。寓意好，粮仓满，钱袋满。”
小蛇——***——歪了歪脑袋，似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意见，把脑袋往她手腕上一搭，又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刘小满去食堂干活的时候，手腕上多了一只袖套。她把***藏在袖套底下，小蛇安安静静地缠在她手腕上，一动不动。干活的时候偶尔能感觉到它轻微的呼吸，凉丝丝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周**今天心情不错，因为灵泉那边水位又涨了，食堂取水更方便了。他一边炒菜一边哼小曲，颠勺颠得飞起。刘小满在旁边切菜，切着切着，忽然听见周**说了一句：“哎，你菜地旁边那个新来的，今天怎么没见着？”
刘小满手一顿：“可能出门了吧。”
“这人什么来路？昨儿个老李头去问他，他说是你远房表哥，真的假的？”
刘小满差点把菜刀剁进砧板里。远房表哥？秦渊那个家伙，编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嗯，是表哥，脑子有点毛病，来投奔我的。”
周**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中午送饭的时候，刘小满路过菜地，发现秦渊果然不在木屋里。石桌上放着一壶凉茶，杯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四个字：“出去转转。”
她没在意，送完饭回来，远远看见杂役区那边围了一堆人。她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走过去，就看见孙浩带着三个外门弟子站在秦渊的木屋前面，正跟王管事说着什么。
“……来历不明的人住在杂役区，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责？王管事，你总得给个说法。”
王管事一脸为难，搓着手：“孙师兄，这人是刘小满的亲戚，有担保的……”
“她一个凡人杂役，有什么资格担保别人？”孙浩冷笑一声，目光扫了一圈，正好看见刘小满走过来。他嘴角一挑，声音提高了八度，“刘小满，你来得正好。你那个‘表哥’，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怀疑他是外面混进来的奸细。”
刘小满走过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看了孙浩一眼。她心里快速盘算着。秦渊不在，她一个凡人杂役，对面是四个外门弟子。硬碰硬肯定不行，但怂了更不行。
“孙师兄，”她笑了笑，“我表哥就是个散修，在外面得罪了人，来我这里避避风头。他脾气不好，但人没问题。您要是不信，等他回来您当面问他？”
孙浩哼了一声：“避风头？我看是心里有鬼。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要么你让他走，要么我请执法堂的人来查。”
他话音刚落，木屋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秦渊从屋里走出来，还是那件灰布衫，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他扫了孙浩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外门弟子，最后把目光落在刘小满身上，语气懒洋洋的：“表妹，这几个谁啊？一大早吵吵闹闹的。”
刘小满差点被“表妹”两个字呛到。她硬着头皮接话：“表哥，这位是孙师兄，外门弟子。他说你是奸细。”
秦渊哦了一声，目光移到孙浩身上。他也没做什么，就那么站着看了孙浩一眼。孙浩的脸色忽然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嘴唇发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身后的三个外门弟子也差不多，一个个僵在原地，腿肚子打颤。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秦渊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孙浩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走。”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王管事擦了一把汗，看了刘小满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也走了。
刘小满站在木屋门口，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孙浩远去的背影。她手腕上的***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袖套底下探出小脑袋，冲秦渊的房门吐了一下信子。
“别看了，”刘小满把它的脑袋按回去，“那是我房东。”
***缩回袖套里，尾巴尖卷了卷她的手腕。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