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那事过去三天,没人再来找麻烦。
刘小满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该干嘛干嘛。每天早起扫地劈柴挑水送饭,晚上回来看看菜地,逗一逗手腕上的***。小蛇长得快,三天就粗了一圈,头顶的小角也冒出了尖,金灿灿的,跟嵌了两粒小米似的。它白天缠在刘小满手腕上睡觉,晚上就爬出来满屋子转悠,有几次还钻到枕头底下跟那块备用石头挤在一起,第二天早上刘小满一摸,石头居然是温的,不像之前那么烫了。
秦渊照常坐在石凳上喝茶看书,偶尔消失半天,回来的时候袖子里多几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灵源石碎块,丢在菜地边上当肥料。刘小满没问他去哪了,他也没说。两个人住在隔壁,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第四天晚上,刘小满收工回来,天已经擦黑了。她提着水桶去菜地浇水,走到篱笆门口,脚还没迈进去,就看见菜地边上蹲着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水桶砸过去。
“谁?”
那人站起来,转过身。月光底下,赵平那张老实巴交的脸露出来,眉头拧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衣角,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赵师兄?”刘小满把水桶放下,左右看了看,“你怎么在这儿?”
赵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又攥了攥衣角,深吸一口气,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冲着刘小满弯下腰去,头低到了膝盖以下。
刘小满懵了:“你干什么?”
“刘姑娘。”赵平的声音闷闷的,从底下传上来,“我想求你件事。”
刘小满赶紧往旁边闪了一步,伸手去扶他:“你起来说话,别这样,我受不起。”
赵平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难堪,有急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倔强。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搓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想跟你学种地。”
刘小满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种地。”赵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你种出来的灵蔬,我拿回去偷偷测过。灵气含量是灵植堂标准灵田的三倍,活性成分高出五倍,根系附着的微生物群落更是从来没见过的种类。我种了六年灵植,从来没种出过那种品质。”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师父让我查你,我来了三趟。第一趟我以为你藏了灵宝,第二趟我以为你用了秘法,第三趟我什么都没测出来,就测了你的菜和土。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三天,没想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小满沉默了。她看着赵平,这个人她打过几次照面,话不多,做事踏实,在灵植堂待了好几年,据说是因为灵根资质一般,一直没被重用。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泥,跟她一样。
“所以你半夜蹲在我菜地门口,就是想问这个?”
赵平点头,又摇头:“我不光想问。我想学。我交灵石,给你干活也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刘小满看着他那张诚恳到有些笨拙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人是李长老的徒弟,白天还在替李长老查她,晚上就跑来要跟她学种地。搁谁谁不懵?
“你不怕我告诉你师父?”她试探着问。
赵平摇了摇头:“我师父查归查,但他没把你怎么样。而且我种我的地,跟师父查不查你,是两码事。”
刘小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这人有点意思,认准了的事就一头扎进去,不管不顾的。跟她前世那些为了涨工资偷偷学技能的同事有点像。
“行。”她说,“我不收你灵石,你每天下工后来帮我干两个时辰的活,我给你讲怎么种。但有个条件,你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出去一个字都不许说。”
赵平眼睛一亮,使劲点头:“你放心,我嘴严。”
刘小满带着他进了菜地,随手拔了一根灵蔬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赵平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掐了一小段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睁开眼的时候表情很微妙。“灵气很纯,几乎不带杂质。按道理说,凡土种不出这种纯度,除非……”
“除非土里有东西。”刘小满替他说完了。
赵平看着她,眼神里全是问号,但他没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刘小满蹲下来,拔了一把草,随手丢到一边。“我跟你讲个实在话,这片地为什么好,我自己也说不全。我能告诉你的就是,种地这事儿,光靠灵气催没用。你得看天时,看地气,看水的走向。灵植堂那一套标准化的种法,把灵植当矿石养,催出来的东西看着好看,里子是空的。”
赵平听得认真,蹲在她旁边,两手搭在膝盖上,跟个听课的学生似的。
“那怎么看天时地气?”
刘小满指了指脚下的泥土:“你先看土。什么样的土是好土,什么样的土是死土,你用眼睛看,用鼻子闻,用手摸。灵植堂教的是怎么用灵气改造土,但有些土本来就好,你非要改它,反而把它改坏了。”
她又指了一下菜地中央那片深黑色的土:“这片的土,你测过没有?”
“测过,灵气浓度反而不如外围。”
“对,因为灵气不是它好的原因。它好的原因是它本身就是好土。灵气只是锦上添花。”刘小满站起来,拍了拍手,“你先从翻地开始。明天下午你来,我教你翻地的深浅和角度,不同的灵蔬要不同的翻法。”
赵平站起来,用力点头。他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刘小满一眼,犹豫了一下,说:“刘姑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我师父那天回去之后,一直在翻古籍,好像在查什么东西。他可能还会再来。”
刘小满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赵平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刘小满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脑袋,金色的竖瞳盯着赵平消失的方向,吐了一下信子。
“你觉得他信得过吗?”刘小满问它。
***歪了歪脑袋,把信子收回去,重新缩进了袖套里。
刘小满回到屋里的时候,看见秦渊的木屋还亮着灯。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懒洋洋的一声:“没锁。”
她推开门,秦渊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画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山脉的走向。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地图合上,随手塞进袖子里。
“有事?”
“今天有个灵植堂的弟子来找我,说要跟我学种地。”
秦渊挑了一下眉,没说话。
“他是李长老的徒弟。李长老最近在查我,翻了很多古籍。”
秦渊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表情没什么变化。“查你什么?”
“查我为什么能种出那么好的灵蔬,查我菜地底下有什么。他上次来测了灵气,什么都没测出来,但他不信。”
秦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手腕上那条蛇,别让人看见。”
刘小满下意识地把袖套往下拉了拉。“我知道。”
“李长老翻古籍,翻的可能不是灵植相关的书。”秦渊的语气淡淡的,“青云宗建宗之前,这地方本来就是一片野生灵脉分布区。后来宗门占了最好的那条大脉,剩下的小灵脉散的散、枯的枯。如果有人认出你那条蛇是什么,你麻烦就大了。”
刘小满心里一紧:“那怎么办?”
秦渊又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不怎么办。该种菜种菜,该睡觉睡觉。天塌了有我顶着。”
刘小满站在门口,看着他闭目养神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秦渊像是背后长了眼,忽然说了一句:“想问什么就问。”
“……你为什么要住这儿?”
秦渊睁开一只眼看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又把眼睛闭上了。
刘小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她退出去,把门带上,站在月光底下呼了一口气。手腕上的***动了动,似乎在安慰她。
她低头看了看小蛇,小声说:“走吧,回家。”
回到屋里,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赵平的话和秦渊的话。李长老在翻古籍,赵平要来学种地,灵脉化形的事藏不了多久。孙浩那天被秦渊吓走了,但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刘小满翻了个身,把***从袖套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上。小蛇蜷成一团,金色的角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满仓啊。”她闭着眼,声音含糊,“你说这地方,还能太平几天?”
***没回答。它爬到她的手心里,盘成一圈,安安静静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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