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缝外站着苏女王。白衬衫黑西裤，文件袋夹在腋下，站得跟橱窗里的模特一样笔挺。走廊灯从她头顶打下来，把那张脸照得棱角分明，冷得能结霜。
"三十秒。"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还剩十五。"
陆小满把门全拉开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苏、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
"叫房东。"苏女王没理他的笑，径直往里走，高跟鞋在地板上"笃笃笃"敲了进来，"陆小满，房租明天到期，涨三百，这是合同附件。"
她把文件袋"啪"地拍在茶几上，震得那杯凉茶晃了晃。
陆小满脑子里，那行蓝字还在跳。
【目标：让眼前这个女人，笑一次。倒计时：2分47秒。】
他心里把这系统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让这位姑奶奶笑？上个月她在全屋人面前清房客行李的时候，那表情比催命还冷。我要是能让她笑，我还至于在这破屋里啃凉馒头？
"合同……"他干巴巴地应着，眼睛在屋里乱瞟，想找个由头，"苏姐，您坐，我给您倒杯水。这水壶是王大锤昨天刚烧的，干净。"
茶几上那杯凉茶他都没来得及倒，角落里还堆着没洗的泡面盒。
"我不喝水。"苏女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谈谈。你有几个选择：一，明天交齐；二，收拾东西，我帮你叫车；三——"
她故意顿住，抬眼看陆小满，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三是什么？"陆小满脱口问。
"三，你想个办法，让我今天心情好一点。或许能通融。"
陆小满眼睛"噌"地亮了。这他妈不是天赐良机？系统要我让她笑，她自己送上门了。
他搓了搓手，坐直了，清了清嗓子："苏姐，那我给您讲个笑话？"
苏女王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请开始你的表演"。
陆小满憋了半天，憋出个网上看来的冷笑话："说，一只企鹅去酒吧，喝了杯酒，出门就死了。问，为什么？"
苏女王面无表情。
"因为……它喝多了，把'企'和'起'搞混了，走不了直线，摔死了。"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那边王大锤杠铃砸地的闷响。
苏女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
"……"陆小满尬在原地。倒计时：2分10秒。
他急了，又憋出一个。这回是谐音梗："说，为什么程序员分不清万圣节和圣诞节？因为 Oct 31 和 Dec 25，都是……都是……"他卡壳了，比划半天，"都是那个什么，进制的……"
苏女王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空气。
"我服了。"陆小满自己先破防了，"行，冷笑话这条路走不通，我认。"
他急中生智，换了个路子，开始卖惨。他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把余额界面怼到苏女王面前："苏姐，您自己看，三块七。就三块七。"
手机屏幕那串数字，孤零零的，惨白惨白。
"我今天被公司开了，晚饭是个凉馒头，还是收银员看我可怜白送的。"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了哭腔，"您说我这样的人，还能笑不？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苏女王这回抬眼了，上下打量他一番，轻飘飘丢出三个字："所以呢？"
"所以您看我多惨，您就……"他陪着笑，双手合十，比划了一下，"通融通融，笑一个？"
"你惨，跟我笑不笑有关系？"苏女王的声音冷得能刮下冰碴子，"陆小满，卖惨在我这儿行不通。我见过比你惨的，多了去了。有人欠着我三个月房租跑了，有人半夜跳楼死在出租屋里。你这点破事，算个屁。"
陆小满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
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倒计时：1分42秒。
陆小满额头开始冒汗。他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越绷越乱。情急之下，他嘴瓢了。
"那……那我给您表演个才艺！"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猛，膝盖"咚"地撞上茶几腿，疼得他脸都拧了，偏偏还要挤出个笑脸，"我、我给您跳个舞！"
没等苏女王说话，他就开始原地扭。扭得那叫一个难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跟触电的蚂蚱似的。一边扭一边还给自己配音："这样够快乐不？苏姐？快乐逆袭——"
"停。"苏女王抬手。
陆小满戛然而止，僵成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单脚站着，两只手还张着。
苏女王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噗"地一声，她没绷住，笑了。
就一下。很轻，像冰面裂开一条缝，声音又脆又短。她飞快地抬手捂住嘴，别过脸去，肩膀却还在抖。
【叮——任务完成！】
【目标"让眼前这个女人笑一次"达成。宿主快乐值 +5。】
陆小满僵在那儿，傻了。他看看苏女王抖动的肩膀，再看看脑子里那行蓝字，一时分不清是自己跳得太搞笑，还是这系统真能管用。
"……成了？"他小声嘟囔，"就、就跳个舞就成？"
他盯着脑子里那行字，又看看苏女王。这女人平时笑一下，比让他中五百万还难。上个月清房客行李的时候，全屋人围了一圈看热闹，她愣是面无表情地把人家行李一件件码齐，跟搬家公司似的。怎么今天，他扭两下就成了？
苏女王已经收了笑，坐回原样，脸色又恢复成那副高冷样。可耳尖还红着，出卖了她。她大概也觉得丢脸，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
"陆小满。"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快，"你这人，挺有意思。"
"啊？"
"房租，"她顿了顿，"我宽限你三天。"
陆小满差点没跪下："谢谢苏姐！苏姐大恩大德！"
"别高兴太早。"苏女王站起身，拎起文件袋，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涨三百的事，三天后照算。别让我再跑第二趟。"
"是是是，保证不让您跑第二趟！"
苏女王"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轻飘飘丢下一句：
"对了，你那个'快乐逆袭'……挺土的。以后别在别人面前跳。"
门"咔"地关上。
陆小满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
"她听见了？"他喃喃，"我说'快乐逆袭'她听见了？"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后脊梁一阵发凉。这女人，眼睛也太毒了。
就在这时，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叮——新手任务奖励已发放。】
【奖励道具：老板闭嘴三分钟（一次性）。使用方法：对目标说出"你丫闭嘴"，目标将强制沉默三分钟。】
【备注：道具触发时，目标将陷入短暂失语，无法反驳、无法打断。请宿主把握时机。】
陆小满嘴角抽了抽。
"就这？"他气得想笑，"老子冒着被当神经病的风险又跳舞又卖惨，你他妈奖励我一张'老板闭嘴三分钟'？我都被开了，哪儿来的老板？"
他越说越气，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还'把握时机'，把握个屁。我上哪儿找老板去？街头随便拉一个，冲他喊'你丫闭嘴'，然后我被保安按在地上摩擦？"
【宿主请稍安勿躁。】系统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电流杂音，【道具虽小，胜在精准。您很快会用上的。】
"用个屁。"
【叮——系统电量不足，即将进入休眠。】又是这句，跟条件反射似的，【宿主，祝您好运！】
"你他妈的给我把话说完！"
蓝光"啪"地灭了。
陆小满瘫坐回沙发上，瞪着天花板那块哭脸水渍，忽然又坐起来。他掏出手机，翻到和苏女王的聊天框，盯着那三条催租短信看了半天。
"三天……"他掰着手指头算，"三天，我上哪儿弄三百块去？"
想到这儿，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苏女王临走时那句"你这人，挺有意思"。
有意思个鬼。他就是个被系统坑、被房东拿捏、连凉馒头都啃不起的社畜。
可不知怎的，盯着手机屏幕，他嘴角居然往上翘了一下。
"离谱。"他嘟囔，"这都什么事啊。"
他倒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窗外，魔都的夜刚亮起来，霓虹灯透过那层脏兮兮的窗帘，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红红绿绿的光。
半梦半醒间，那个"老板闭嘴三分钟"的道具，像枚硬币似的，在他脑子里转着圈，越转越快。
他隐隐觉得，这破系统嘴里的"很快用上"，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感觉，就像暴风雨前，有人往他兜里塞了把不知道能不能用的破伞。
明天……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晚起，他这条社畜的命，恐怕再也回不到"平平无奇"了。
正迷糊着，隔壁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那是周玲玲的房间。那个戴黑框眼镜、天天穿着白大褂、总用一种看标本的眼神打量他的天才邻居。
大半夜的，她房间里那堆奇奇怪怪的仪器，又在转什么呢？
陆小满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不知怎的，他后脖颈又有点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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