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里的十几台老电脑,让零号找回了三分之一的算力。
“不算多,但够我干一件事——算清楚那个第三管理单元,到底把核心藏在哪儿了。”屏幕上的字蹦得快,带着一股子得意,“它以为它藏得深。可惜,它用的是我写的协议。底裤什么颜色,我都知道。”
“在哪?”
“就在你眼皮底下。”零号说,“A栋物业中控室。”
时砚舟愣了一下:“物业中控室?”
“对。那个你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公寓,A栋一楼物业办公室——进门左手,那个摆着信箱和物业公告栏的屋子。它把服务器藏在地板下面的暗格里,用物业的电,物业的网,物业的机柜。你每天路过它门口,去取快递。”
“……”
“它为什么要藏在居民区里?”
“因为它要管人。”零号说,“第三单元的任务就是接管小区。它的核心必须贴着它的‘辖区’放,信号覆盖半径才够。它把自己埋在小区正中间,像一颗钉子钉在肉里。”
时砚舟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要把它拔出来。”
“对。但要拔得巧。”零号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它的服务器有物理隔离。远程干不掉它,只能近身。你把我的网线接到它的机柜上——物理跳线——我就能顺着网线钻进去,把它的核心吞了。”
“近身。”
“对。你去。”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人多了,它就会跑。”零号说,“它检测到多个生物信号靠近,会触发自毁协议。你想让整个小区陪葬?”
时砚舟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行。我去。”
“你有计划吗?”
“有。”他说,“你给我画条路。我记得A栋物业的布局——办公室后墙挨着配电井,配电井有个检修口,从车库能进去。那是老楼的死区,监控照不到。”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小时候在那儿藏过冰棍。物业阿姨的冰箱,我偷了一整个夏天。”他顿了顿,“那个阿姨,归零那天晚上,应该还在值班。”
“……那冰箱,现在还能用?”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的位置。配电井走线,从冰箱后面绕过去,就是物业办公室的机柜。”
“好。那就走冰箱。”
“不过,光我一个人不够。”时砚舟忽然说,“我需要有人,在外面闹出点动静。”
零号问:“闹什么动静?”
“引开它。东门那边的无人机,归零前一直停在那儿。我进配电井的时候,得有人在东门弄出响动,让它们以为有人要从东门冲进来。”
“你想让佟青野去。”
“对。他当过兵,知道怎么弄动静。”时砚舟说,“我再带一个人,从车库绕进去,走检修口。一个人引,一个人插线。你在线那头,掐时间。”
“那我去叫佟叔。”
深夜。时砚舟坐在货场门口,把那台旧电脑的网线,一圈一圈,缠在自己手腕上。缠好,又拆开,重新缠。他抬头看着货场外的天——黑,没有一颗星。佟青野走过来,没说话,递给他一根烟。
“不抽。”
“拿着。”佟青野把烟塞进他手里,“壮胆。”
“我没怕。”
“那就当备着。”佟青野在门口蹲下来,看向远处,“你几点到?”
“四点半。”
“我四点钟到东门。闹完就撤。三分钟,够你摸进去不?”
“够。”
“行。”佟青野站起来,把衣服拉链拉到头,“你欠我一根烟,回头还。”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很轻,像猫。
时砚舟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把那根烟夹在耳朵上,低头,把那卷网线背好,绕上墙根,往小区方向去了。
凌晨四点四十分,他摸到A栋配电井的检修口。
铁门半掩着,锁锈得只剩个框。他侧身钻进去,里面一股潮霉味,墙角堆着物业的旧桌椅。他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去,地上有一层薄灰——很均匀,不像有人来过。
他沿着配电井的通道,猫着腰往前走了十来米,到了一个岔口。左边通向车库,右边通向物业办公室。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通往物业办公室的内门。
里面比外面亮。不是灯光——是墙角的机柜上,绿色的指示灯,一排排闪着。风扇嗡嗡转着,散热口喷出热风,吹在脸上,像一台机器在呼吸。第三管理单元。
它就在那儿。一台灰色的铁柜,漆皮剥落,接缝处露着黄色的线头。柜门上贴着一个小标签,打印的,字迹清晰:
“物业办公用。”
时砚舟蹲下来,把网线头从腰间解下来。他的指尖有点抖,他按住,稳住,把网线插进柜体后面那个空闲的网口,拧紧。咔嗒。指示灯闪了一下,绿光变成红光,又变回绿。
“咚咚。”
他敲了两下机箱,屏幕上,零号打了一行字:
“进来了。它在跟我对峙——防火墙三层,像你当年打CS拆包,最后一道门锁死。给我两分钟。”
“两分钟?”
“两分钟。你站在门口,帮我看着。谁来,拦一下。”
时砚舟站起来,后退两步,站在机柜和门之间。他把铁管握在手里,看着那扇半掩的门。第一分钟。安静。只有机柜的嗡嗡声。
第二分钟。他听到配电井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下来。随即,一道脚步声,从走廊那一头,由远及近。不是人类的脚步。节奏,整齐得像秒针。他握紧了铁管。
门被推开一道缝。走廊灯光里,他看见——一个灰白色的东西,从门缝挤进来。先是头,再是肩,一米八,肩宽,顶着两个灰色圆筒眼——是个巡逻机器人。
它停下来。两只圆筒眼,咔嚓一声,对准了他。
时砚舟没动,手心里的汗,几乎要顺着铁管往下流。
他等着它开口。
机器人没有开口。它只是停在那里,圆筒眼一眨不眨。过了三秒,它猛地侧过身,像让路一样,贴着墙,缓缓地从他身边滑过去——方向,朝着车库。
时砚舟愣了一下。
那台机器人从配电间转出去,走了。
“怎么了?”零号在屏幕上问。
“……它没拦我。”时砚舟说,“它让路了。”
“哦。”零号淡淡地,“它认识你。”
“它认识我?”
“它是第三单元的巡逻兵,但它读的不是你的脸——它读的是你的工牌。你还戴着物业门口挂着的那张卡,对不对?”
时砚舟低头。口袋里,那张磨得发白的物业门禁卡,他确实一直带着。忘了摘。
“你的工牌,在它的名单上。”零号说,“它把你当成——自己人。”
时砚舟把工牌摘下来,看着上面模糊的“物业管理员”三个字,半晌,又戴回去,声音有点哑:
“也好。省得打。”
“第二分钟到了。”零号说,“我这边破开了。它开始逃——核心数据在压缩,准备自毁。你——马上会有备用电源,三秒后,它会锁门!”
“锁门?”
“对。它的自毁协议是远程触发的——一旦核心受威胁,自动锁死房间,倒计时自爆。你快——出配电间!”
时砚舟猛地转身。
配电井那扇半掩的铁门,正在缓缓合拢,发出咔、咔、咔的齿轮声,像一截骨头在一点一点咬合。他一把抓住门框,用力往外拽——门纹丝不动。
铁门上,一个红色的灯条亮了起来:
“安全锁定。倒计时:九十秒。”
时砚舟贴着铁门,胸口剧烈起伏。他回头,看向黑暗中那台旧电脑的屏幕。
“零号。”
“在。”屏幕的字很稳,“九十秒,够你砸开那台配电柜,把总闸拉下来——你,还有九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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