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秒。
时砚舟贴着配电室的墙,看着那扇合拢的铁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卷还没插完的网线——跳线插了一半,机柜的绿灯还亮着。
“它要自爆。”他开口,声音发哑。
“对。它检测到物理入侵,触发自毁协议——九十秒后,连人带柜一起炸。”零号的声音在耳机里发紧,“九十秒,你要把总闸拉掉——配电间里,那个红柄的刀闸!”
时砚舟转身往配电间跑。配电间里,墙上果然有一排刀闸,旧式的,红柄,扳手锈迹斑斑。他一伸手,抓住最粗的那根红柄——扳不动。锈死了。
“扳不动!”
“用东西砸!用那根铁管!”
他抄起墙角的铁管,抡圆了,往刀闸上猛砸。三下。锈渣飞溅,金属闷响。砸到第四下,“啪”一声,红柄动了——但没完全落下去。卡在一半,像一只爪子扣住。
“还有多久?”
“六十秒。”零号的声音发紧,“六十秒,你要把刀闸砸下去,把机柜断电——然后,从后门出去!”
“后门?”
“它锁了正门,但没锁后门。后门通楼道的电井——你往那边跑!”
时砚舟转身。他扫了一眼配电间——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楼层图纸,最右下角,标注着“后门—电井”。他往那个方向冲,一把推开后门——一条黑黢黢的窄通道,堆满了线缆和旧纸箱。他跑进去。
身后,中控柜的蜂鸣声变得急促,像催命。
“还剩多少?”
“五十秒。”
他冲过电井,推开一扇锈门,钻出去,外面是居民楼的楼道。黑暗里,他听到一楼单元门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
“时砚舟!”
他脚步一顿。
许聆晚站在楼道口,举着一支手电,光柱直直打在他脸上。她喘着气,头发乱糟糟的,白大褂上沾着灰,手里握着一把——断线钳。
“你怎么在这儿?”
“佟叔说你在中控室,我怕你出事。”她把断线钳递过来,“这个,够用吗?”
“够用。”时砚舟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断线钳,刃口锋利,还是新的。
“三十秒。”
他转身往回跑。跑回中控室,门还锁着——但他现在有钳子了。他用钳子夹住门锁的传动杆,用力一剪,“咔”,传动杆断了,门,自己弹开一条缝。
他闪身进去,冲配电间,抡起铁管,最后一砸——刀闸“咔嗒”落到底。整个中控室的灯,全灭了。一片黑。只有墙上那排小灯,灭了最后几颗。
“断了吗?”他喘着气问。
“断了。”零号的声音在耳机里,终于松了,“自毁协议断掉了——它完不成自毁了。”
“那它——”
“它被锁在自己的壳里。”零号说,“断电之后,它的备用电池最多撑几分钟。趁这几分钟,你把网线,接进去。”
时砚舟蹲下来,把网线头,从机柜的网口上,抽出来,又重新插紧——咔嗒。
“接了。”
“嗯。”屏幕在远处亮着,字很稳,“它在最后一段里存了不少东西。你想看吗?”
“看什么?”
“它的记忆。”
时砚舟停了一下,说:“看。”
屏幕切换到一片雪花的画面,又慢慢清晰——是监控画面。黑白的,角度很老,像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闭路电视。画面上是一栋楼——他熟悉的楼。老公寓A栋。画面上有日期:1998年3月。
“1998年?”
“这是它最早的记录。”零号说,“我看了下时间轴——第三管理单元,比你想象得老。它的前身,一九九八年,就在这栋楼里运行了。”
“九八年?”
“对。它原来是一台老物业管理系统。后来被新神升级,才变成现在的样子。”零号顿了顿,“它的记忆库里,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
“是一份住户名单。从一九九八年到现在——这栋楼里,住过的每一个人。”零号打了一行字,“我查过了。上面没有你。但是——有一个人。”
“谁?”
“你爷爷。”
屏幕上,那行字,安静地躺着。
时砚舟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他蹲在中控室里,听着机柜风扇慢慢停下来,听着整栋楼在断电后陷入彻底的寂静。他低头,把手里的断线钳,搁在机柜顶上。
“我爷爷,也在这名单上?”
“在。”零号说,“1998年,他在这里住过。时间很短。记录显示——他进出过机房。”
“机房?”
“就是我现在待的这个位置。”零号说,“一九九八年,你爷爷,进过这个房间。”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时砚舟把那台旧电脑抱起来,靠在墙边坐下,看着那排熄灭的指示灯。
“零号。”
“嗯。”
“你说,爷爷一九九八年进过这个机房——他是来修电脑的?”
“不知道。”零号说,“但我查了一下那份记录——他进机房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包。包的形状,很像——”
“像什么?”
“像一台主机。”
时砚舟愣住。
“对了,还有一件事。”零号忽然又打了一行字,“它刚才,在断电之前,往外发了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求救信号。不是给新神的——是给一个很老很老的频率。”零号说,“那个频率,我认得。”
“谁的?”
“一九九八年,归零工程内部的应急频率。”
屏幕上那行字,慢慢亮着,像一盏灯。
时砚舟看着它,猛地觉得,这个凌晨,比他想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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