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费五十两,他们只凑出二十四。霍惊要把那柄老锤当了:"不卖,那是您手上的东西。"苏晚晴摘下玉佩,攥得出汗,玉佩被她捂得发烫,终是没舍,只翻出磨剩的乙木源石:"这当十两。我可以不今年考。""不行,没你走不到这儿。"陆星野转身:"我去挣。"
他去了城南校场——那是私人擂台,铜铠以下可上,生死自负,连胜三场,赏五十两。台下人声鼎沸,汗臭、劣酒和木屑的味道混在一起,铜锣一响就有人拍着木栏叫好。
台下灰袍老者捏着铜钱,笑眯眯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想上台?三重也敢?头一个,启铠七重的丁火,连赢两场了。"陆星野望向那精瘦汉子,赤膊,胸前纹着火焰刺青,刺青的颜料里掺了星粉,一晃一晃地发暗红。"我跟他打。"老者凑近,压低声音,口气里有股陈年的酒气:"你味儿不对,一半烧一半凉,像两个人挤一副身子里。"陆星野绷紧,半身赤渊铠的赤羽玄渊二纹几乎要炸出来,老者却塞了二十两过来:"老朽押你赢。上台别亮两边,亮了,你下不来。"
一级·起:差报名费,上擂挣银。
第一场,七息定胜负。丁火汉子见他上台,咧嘴道:"三重下来别丢命。"铜锣一响,汉子扑来,双拳带火——那是尾宿凡银星的假星之力,通用银铠自双臂覆下,甲面浮起尾火纹,纹路规整得毫无个人特征,一拳燎焦了木台,焦味腾起。
陆星野侧让三拳,脚下木屑被踩得吱吱响,火风三次擦着他耳畔过去,烤得他半边脸发烫。第四拳不再让:抬手,赤渊星铠覆上右臂,甲片自腕自肘一片片咬合着往下延展,边缘薄而锋锐,左肩赤羽、右肩玄渊同时亮起,胸甲双子星痕一赤一蓝交替明灭;丙火自丹田起,沿手少阴经奔涌至拳锋,一记「赤渊焚」迎上火。
火对火。他的火更"沉"——丁火是灯烛之火,旺而轻浮,焰头飘,一亮就散;丙火是太阳之火,炽而重浊,焰心白,压得住风。两团撞在一处,对面的火苗被硬生生压下去一寸,压得那火苗反卷回去,燎焦了他自己的眉毛和额发,皮肉焦糊的味道立刻蹿出来。汉子惊退两步,陆星野贴身一肘顶在对方胸腹,肘甲锋缘磕得对方闷哼一声,弯不下腰,栽下台去,砸翻了台下一张条凳。台下炸了锅。
二级·承转:第二场癸水,以寒克柔。
第二场是个使癸水的女子,身形瘦长,擅长缠斗。一上台,水锁便扣向他脚踝——癸水阴水,柔如绸缎,凉而不寒;她双臂覆着无特征的水纹通用银铠,腕上星纹一转,水链便收紧三分,缠得他靴面上全是水光。陆星野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被勒得踝骨生疼。
他不用火,闭眼,壬水自涌泉上行,沿少阴经顶过脊骨,幽蓝寒意贴着腿一路淌开,淌过处皮肉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那水锁触到他小腿,竟"咔"地一声冻成了冰——不是浮冰,是从内往外冻实的白冰,冰面下还封着水流的纹路。"你也是水……不,你这水寒得扎骨!"女子失声。
壬水本是阳水,性寒而重,癸水那点柔劲如何敌得?寒气顺着水链一路反噬回去,追着她的腕脉往上爬,冻得她指尖发青、星纹黯淡。陆星野抬手一击,幽蓝拳风逼得她连退五步,退到台边,脚跟已踩空了半只。女子自己跳了下去,回头看他,如见鬼物,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第三场,是个戊土大汉,壮如熊,赤膊上一层层横肉。土厚重,火难透——那也是借·镇星凡银星的通用银铠,厚土纹甲自颈覆到脚踝,甲片厚如砖、边缘圆钝,使一招「银辉·镇山」,护体土甲硬如干泥,一拳砸下时地面都跟着一晃。
三十息里,陆星野被逼到台角。他的火燎在土甲上只留一道黑痕,水浇上去只洇出一团湿印,两般手段都透不进去。大汉一拳砸来,他赤铠肘扛,肘甲发出一声闷响,仍被撞得单膝跪地,木台在他膝下裂开一道缝,木刺扎进膝盖,血顺着小腿淌进靴筒。台下有人喊:"打死他!"
他跪着喘,汗糊了眼,嘴里全是铁锈味,肩上的铠重得像压了块磨盘。脑子里却翻起一路的画:坡顶那座发光的城、窝棚里掰粮给妹妹的狗剩、苏晚晴那句"我可以不今年考"、还有十六年被人叫"死宫"的日子。
三级·合:双生拧股,凑齐报名费。
他慢慢站起。不再把火留在表、水压在里,而是将二者拧成一股:赤在外、蓝在内,同流奔涌,火推着水、水温着火,一冷一热同脉冲过四肢百骸,疼得如刀刮骨——这是双生同使的代价,经脉寸寸发烫,像有人拿钝锯在他骨头上拉,嘴角已溢出一丝血。
那一拳挥出时,台下全都站了起来。戊土大汉的护体土甲如干泥片般层层剥落,剥落处露出底下发烫的皮肉;整个人被轰飞,砸穿木栏摔进泥地,溅起一片泥浪,趴在地上挣了两下没挣起来。
陆星野立在台上,右臂赤蓝交缠,火与冰同臂燃着又同臂凝着,甲片缝隙里往外冒着白汽。鼻血顺着人中淌下来,滴在胸甲上洇成暗红的一点;耳孔也渗出血来,顺着下颌流到颈侧;经脉上满是细碎的伤痕,一呼吸便牵着全身疼。他胸口那处搏动慢了半息才补上下一跳,眼前一阵阵发黑——双生拧股的代价,写实不虚。
台下死寂转成喧嚣,有人喊"双生",有人喊"异端",两拨声浪在棚下对撞。他跳下台,抓过五十两赏银,银袋沉甸甸压手,挤出人群。巷口扶着墙干呕了许久才缓过来,呕出来的全是酸水。抬头,灰袍老者立在墙根阴影里:"亮了。""对不住。""亮了就下不来,可你赢了。"老者掂着钱袋,铜钱叮当,"押你一赔七,赚了。"走几步,背身丢一句:"三日后入学测试,活着来。"
陆星野攥着那五十两往回走,指节还因方才那一拧而微微发颤,握不拢。他忽然笑了,笑得牵动嘴角那道干了的血痂,疼得吸气——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靠自己的拳头,挣出了一条进城的路。
夜数钱:二十四加五十,加源石当的六两,共八十。两人一百,还差二十。霍惊道:"把锤当了吧。""不卖。""当。"老铁匠笑得咳出伤来,咳完抹了抹嘴角,"当。头一个月月例就赎。"
次日城门前,执事翻着文书,见荐书:"程崚推举?"笔尖将落,一只银丝手套的手按住了纸。
来人三步外立着,银铠月华流泻,甲片自肩至足一片片咬合,薄处透光、厚处沉银;肩甲化出火蛇翼骨,一节节骨刺向外张开,臂甲缠着盘绕的蛇纹,鳞片细密,随呼吸一张一合;背后悬起一道火蛇虚影,蛇身盘曲,吐信时星辉四溅——那是翼宿真星的本命异象,假星银铠万万没有。澹台明月到了。
"执事,这人我保。"她开口,印落纸上,浮起一道月纹,执事便落了名。
澹台转脸看陆星野:渗血的鼻梁、焦了的袖口、指节发白的手。她目光停在他掌心那点还没散尽的赤蓝上。"你打擂亮双生了?""亮了。""胆子不小,能从校场活着出来的,命都硬。"她侧过脸,银铠边缘泛起一层流光,"三日后,星象台下见。""见什么?""测星宫共鸣度。你猜会测出什么?""死宫。""对。所以——"银铠化光,她踏星而去,声音却留下来,清清冷冷地落进人声里,"三日后,死宫也得活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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