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场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石场,能容三万人。石场北面是一道高墙,墙上开着三十个门洞;南面是三万人挤成的海洋;中间空出一片直径百丈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摆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水晶。
三丈高,通体透明,形状像一滴倒悬的水。它悬在半空中,底下没有支架,就那么静静地转着,把晨光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彩。
"星宫共鸣石。"有人在队伍里低声说,"测共鸣度的。把手放上去,石头里会亮。亮几分,就是你星宫几分。"
"那要是不亮呢?"
"不亮就是死宫。"
第一场测试从辰时开始。
三万人按域分成五队,一队一队往前挪。每队排头的人走上空地,把手按在共鸣石上,石头里就浮起一团光——有的人是赤色,有的人是青色,有的人是金色,有的人是幽蓝,光越亮,级数越高。
石头旁站着学院的执事,报数:
"朱雀域,周崇,丙火系,共鸣度七十二,入丙字班。"
"青龙域,柳青,乙木系,共鸣度八十一,入乙字班。"
"白虎域,赫连昭,辛金系,共鸣度九十六——"
队伍里一阵骚动。
陆星野踮脚看过去。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少年,穿着白虎域的锦袍,眉眼锋利,抬着下巴走下台,一路接受所有人的注目。
"九十六!"有人在惊叹,"这一届最高的!"
"甲字班稳了。"
"才第一个时辰就出九十六,后头还不定有多少怪物。"
报数声一个接一个。
七十三、六十八、八十、七十五、五十四、六十一……
报到五十几的时候,队伍里开始有人哭。报到四十几的时候,有人当场瘫坐在地上,被后面的人拖走。
苏晚晴是第九百多个。
她走上空地时,陆星野在队伍里攥紧了拳。
她把手按上去。
入学场是座半圆石砌巨场,北面高墙开三十门洞,南面挤着三万人海。正中悬着一块三丈高的水晶——倒悬如水,自转着把晨光折成碎彩,投在几万张仰起的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星宫共鸣石。"队里有人低声,"把手放上去,石头亮几分,星宫就几分。"
"不亮呢?"
"不亮,死宫。"
第一场从辰时开始,三万人按域分五队往前挪。石面被鞋底磨得发亮,队伍每挪一步便是一片沙沙的摩擦声,混着汗酸和隔夜的口气。报数声一个接一个,执事喊到后来嗓子已经哑了:朱雀域周崇七十二入丙字,青龙域柳青八十一入乙字——
"白虎域,赫连昭,庚金系,共鸣度九十六!"
队伍一阵骚动。那少年锦袍高冠,眉眼锋利,抬着下巴上台。他似乎兴致来了,抬手引星:庚金星辉自顶门灌下,于体表按部就班地凝甲——甲片自胸甲起一层层向下咬合,片刻覆满躯干四肢,银白流光,甲缘打磨得极规整,连肩甲的弧度都与旁人分毫不差;甲面浮着白虎浮雕纹,虎目虎须一应俱全,却刻板得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这是借·白虎纹凡银星的通用模板,千人一面,毫无个人特征,更无真星异象。
他并指一划,庚金星源力走手阳明大肠经,掌中白虎纹自腕至指节一亮,"银辉·白虎斩"挥出:一道尺许宽的银芒劈落,台前试铁青石"咔"地缺了一角,石屑蹦起来打在台沿上叮当作响。九十六,全场最高,甲字班稳了。收铠时甲片向内收拢,发出一串细密的金属脆响,他甩了甩手腕,指节有些发麻。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分班门道——"甲字班那三十个,家世没一个空的,赫连昭是白虎域少主,星源从小喂到大。"又有考生不服,当众引星现铠:一个甲木系的,借·角宿凡银星凝出通用银铠,甲面苍龙角纹盘绕,银白流光;另一个辛金系的,甲面浮着锐金纹,纹路走向分毫不差地照着图谱来。两人铠形细节不同,说到底却像同一个窑里烧出来的货——同一种全身覆甲,同一种银白流光,无半分真星异象。陆星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掌心那点赤蓝在敛纹下闷得更紧。
他踮脚往台上看,心里那点凉意又沉了半分。
苏晚晴排第九百多。她上台时陆星野在队里攥紧拳,指节顶得发白。她掌心按上水晶,青绿光一层层叠起,叠到第七层停住。
"云澜城,苏晚晴,乙木系,共鸣度七十八,入丙字班。"
她下台时脸上有笑。陆星野松了口气,肩背这才觉出一直绷着。
她走回他身边,攥了一下他的手:"你可以的。"陆星野点头,没说话,手心里全是汗。他望着她被挤得发皱的袖口,想起这一路她替他挡过的蚀液、渡过的星源,喉头动了动,把那句"小心"咽了回去。
午时过,轮到云澜城那段。十一个人,陆星野排倒数第二。前面最高六十九,最低四十三,当场哭出声,鼻涕混着眼泪往下淌。
"下一个。云澜城,陆星野。"
他刚出队,场里就有人认出:"城南校场那个双生!""一拳打穿戊土系土甲的!"
议论像水波荡开,三万人齐刷刷醒了。
陆星野走到共鸣石前。水晶近看才见内部藏着细密裂纹,一股阴冷透过掌心往骨头里钻。护腕内侧敛纹微亮,把掌心赤蓝闷得只剩薄光。他伸手按上水晶。
凉。
第一息,没光。第二息,没光。第三息,浮起一点黄豆大的可怜光,晃两下几乎灭。
场子死寂半息,然后——
"哈!"有人笑出声。火星落干草,三万人瞬间炸开。
"死宫!""双生?什么双生,死宫一个!""城南那场定是邪门歪道!""滚回去吧!"
哄笑有重量,像墙压下来。陆星野手按在石头上没动,指节一点点发白。
有人喊"双生是异端,院里早该禁",有人附和"云澜城陆震的儿子,遗传的死宫",还有人认出他是城南擂台的赢家,嘀咕"莫不是用了什么邪门星器"。声浪一层叠一层,把石场顶棚震得嗡嗡响。
执事看着那点光,提笔:"云澜城,陆星野,共鸣度——"他顿了顿,"三。"
全场爆笑。三,不是三十,是三。
陆星野收回手,那点光灭了。他走得很慢,三十丈走了整整一炷香,经过无数张脸:有人咧着嘴笑,有人别过脸去,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队伍前排那个圆脸憨厚的大个子看着他,憋出一句:"兄弟,别往心里去。"陆星野点头,喉结滚了一下。
苏晚晴眼睛红透,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手:"我们不考了。"
"考。"他声音轻却稳,"第一关是共鸣度,还有第二关、第三关。"
可不到半刻,一队执事穿过人群径直走来。为首灰袍中年展开名录:"学院外务执事方某。按院规第十三条,共鸣度低于十者,不得进第二关。请离场。"
苏晚晴死死攥他胳膊:"凭什么!往年低分有荐书也能进!"
陆星野掏出程崚荐书和澹台玉牌。方执事拆看,脸色变了变,却仍摇头:"荐书只保'有资格参加',不保'测出高分'。三分的人,院史上进过二关么?没有。规矩是:每一关监考有权放一人过。二关监考,是副院长慕容绝。"
队里一阵低吸冷气。方执事背过身丢下一句:"慕容副院长这些年,一个破例都没放过。"走了。
陆星野站在墙根下,把两样东西收回怀里。一千二百里,走了二十六天,他没走。墙根阴湿,石缝里长着青苔,一股潮气顺着裤腿往上爬。
第二关结束,八千进八百。陆星野不在其列,就靠着墙根坐了三个时辰。日头西斜,门洞里走出一道银光。
澹台明月低头看他,银铠未卸——那是翼宿·火蛇的真星之铠:炽翼流火铠覆住胸背双臂,甲片一片片自背脊向两肩扣合,肩头化出火蛇翼骨,一节节骨刺往外撑开,臂甲缠着赤红蛇纹,蛇鳞随呼吸般一张一合。最异者她背后浮着一道火蛇虚影:碗口粗细,两丈来长,盘作半环,通体由流动的赤焰凝成,蛇信一吐一收,把门洞两侧的青石照得忽明忽暗,连她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在轻轻扭动。这是真星才有的异象,假星银铠绝无。
她抬手,丙火星源力走手少阳三焦经,臂上蛇纹自肩至腕次第点亮,"火蛇缠"应念卷出:一道赤焰火蛇绕着身旁枯桩缠了三匝,木桩"轰"地燃成焦炭,热浪扑面,陆星野睫毛都被烤得发卷。收招时火蛇自尾至头散作漫天火星,她指尖微微发烫,轻轻甩了甩手。
"三分。"她说。
"倒数第一。"陆星野道。
"倒数也是第一。"澹台明月收了火蛇虚影,"三万一千人里共鸣最低的那个,史无前例。我来告诉你——二关监考慕容绝,今日告假没来。替他的那位大人,破例放了两个,其中一个是你。"
陆星野猛地站起,膝盖磕在墙上,他没觉出疼。
她侧身让开,指门洞:"进去。第二关的补测,只给你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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