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烧烤吃完,我跟我那个多年没联系的同学,成了朋友。
说起来这件事也是见鬼.....
事情得从那天晚上说起。我在烧烤店动手打了陈放一拳,被几个老同学连拉带拽弄出店外。我那时候一肚子火没处发,走出门的时候,手上还攥着我的平板 —— 那是平时刷剧、看游戏攻略、翻小说、晚上睡不着反复看李冉照片的东西。我脑子是热的,不知道怎么就一时冲动,把平板往大排档门口那堆杂物里一扔,也没管它,转身就走。
我满脑子都是李冉,都是那句 "别在一起玩了",根本没想起来那平板,也没想起它被我丢在了哪儿。我那会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开车出去,找个地方冷静冷静,或者干脆去找她,当面把话说清楚。我心里乱得厉害,想着自己这些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把好好的一段日子,过成了这个样子。
可那天我犯了个浑。
我气得不轻正在上火,又心不在焉,走到停车的地方,看着那辆白色的电车,也没细看,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发动,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我当时压根没意识到,那是陈放的车,不是我的。我自己的车其实停在不远的地方,我那会儿全乱了,连自己的车都认岔了,脑子跟糊了一层浆似的。
我开着陈放的车,一路冲出去。满脑子都是她,越想越乱,越乱越想,一个没留神,就撞上了路边那棵老树。车头一阵闷响,震得我身子一晃,水箱当场破了,防冻液混着水淌了一地,车熄了火,再也发动不起来。我坐在驾驶座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下车看了一眼,车头凹了一块,地上漏了一滩水。我又急又气,一拳砸在车身上,闷响一声,手背生疼。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开的是谁的车,只当是自己那辆,蹲在路边,越想越懊恼。风一阵一阵地吹,吹得我有些冷,我在那荒僻的路边蹲了很久,心里乱成一团,直到后来拖车来了,我才知道,自己开错了车。
而那天晚上,陈放是追出来找我的。
他跟我说,他当时其实也气得够呛 —— 酒桌上他说那些话,本意也就是喝多了逗个乐子,没成想我反应那么大,一拳过去,他半天没缓过来。他越想越觉得窝火,越想越觉得我这人不讲理,想着跟出来,跟我掰扯清楚,至少让我知道,那话说得不对,可也不至于动手。可他追到大排档门口的时候,我已经开车走了,只留下那辆被我丢在门口的平板。
他气头上,本想着把我的平板藏起来,给我个教训,让我急一急,回头再来找他换。他躲到墙角,就着路灯的光,翻我的平板,想找点什么能 "拿捏" 我的把柄,好出一口气,好让我也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他本来还想着,等我第二天发现东西丢了,急急忙忙回来找,他再端着架子,好好损我两句。
结果,他看到了我和李冉的聊天记录。
平板里留着我们的对话框。那些每天互拍的照片,那些深夜舍不得挂的电话记录,那些我说过的话、她说过的话,那句 "在我这儿你从来不是配不上的那个",那句 "你是我最要紧的人",那些我问她 "吃了吗"" 别太累 "的絮叨,那些她说" 我等你 " 的等待,一条一条,全在那儿。还有那个游戏的界面,我们一起下副本的记录,一起建的角色的截图,她给我发的每一条语音,我一遍遍点开听的记录 —— 全都在。
陈放蹲在墙根,就着那点路灯的光,把那些记录一条一条看过去。他后来跟我说,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不是滋味,才明白自己酒桌上那几句轻飘飘的话,伤我伤得多重。他才知道,隔着屏幕那头的那个人,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 不是他以为的那种 "网恋玩玩",是一个认认真真、掏心掏肺、把我从灰暗日子里捞起来的人。他说他当时手都凉了,蹲在墙角,眼圈都热了,想着自己那一拳挨得不冤,甚至觉得,自己那几句混账话,比那一拳更伤人。
他后来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自己该道歉。他那天晚上就蹲在那排大排档的摊子边上,一直等到后半夜,摊主都收摊了,灯一盏盏灭下去,他还蹲在那儿,想着等我回来,好好跟我说句对不起。他想着,我平板还落在这儿,我总会回来取的,他就在那儿等着,想当面把话说开。
可他没有等到我。我人在荒郊野外等拖车,根本不知道他在那儿蹲了一夜。他一直等到天都快亮了,才不得不死心,想着第二天再想办法找我。
但是因为一直担心,他实在没办法,就想着先看看我的情况。他想起自己的车 —— 那天晚上是我开走的,他掏出手机,打开那辆电车的车主端 APP,想看看车的位置。一点开,他就愣住了。
车停在一个荒僻的路边,位置一动不动,旁边还跳出了一个故障提示。他心里一沉,知道坏了,出事了。
他那时候才知道,自己那辆车被我撞坏了,我人在那个荒僻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他一下子慌了,也顾不上什么道歉不道歉、气不气了,只想知道我到底安不安全。可他找不到我本人,就直接找我,又怕我还在气头上,话都说不上,把事情越闹越僵。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先联系李冉。
他在游戏里翻到李冉的号 —— 他那天看过我和她的聊天记录,知道怎么找到她。他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他怕唐突,先自报了身份,说自己是我大学同学,就是那天在聚会上说错话的那个人。然后他把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我酒后冲动,把平板丢在了大排档;说我错把他那辆电车开走了;说他车上的故障提示,发现车撞坏了,停在了荒僻的路边;说他担心我出了事,又找不到我本人,才急着来告诉她。
他说,他看了我们那些聊天记录,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也知道我那晚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他说他心里过意不去,也怕我真出了什么事,才急着告诉她,让她帮我看看,我到底安不安全。
李冉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回他。她说她知道了,说她本来挺气的,可听了这些,又不知道该怎么气。她说她气我冲动,可也知道我是为了她;她气他说话难听,可也知道他喝多了嘴欠,事后又后悔成这样。她说,你先别慌,我去联系他,别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出事。
陈放听着她这话,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他后来说,他原本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李冉这么通情达理,反而让他更觉得,自己那天那几句混账话,实在不该说。
这些,我是后来从他嘴里,一句一句听来的。那天车坏在半路,拖车把车拖走,我一个人打车回了出租屋。我自己的车其实还好好的,停在不远的地方,我当时开错了车,自己都还不知道。直到陈放找上门来,我才明白那晚自己干了什么浑事。
那天下午,他给我发了消息,说,老江,我想跟你好好聊聊。我看着那条消息,本来想不理会,可转念一想,事情已经这样了,躲着也不是办法,何况他态度这么软,我再端着,倒显得我小气。我回他,行,那出来喝一杯。
我们约在老巷那家我常去的小馆子。他比我到得早,坐在那儿,见我来,有点局促地站起来,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老江,那天是我嘴欠,对不住。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多年前坐我后桌、如今头发也稀了不少的老同学,心里的气,其实早在李冉跟我说开的时候就消了大半。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说,坐下吧,别站着。
他坐下来,又从头到尾,把那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跟我讲了一遍。讲他捡到平板,讲他看了聊天记录,讲他蹲在大排档等我一夜,讲他发现自己车被我开走、又看见故障提示、急得不行,讲他通过游戏联系李冉,讲他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他讲到后来,眼眶都有些红了,说,老江,我是真不知道,那人对你那么重要。我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会说那些话。我那天晚上蹲在路边,看着你俩那些记录,我就在想,我这辈子,怕是从来没被人这么惦记过。
我端着杯子,心里那点火,早就没了。我说,那些话,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的,你也就是喝多了嘴快。倒是你,又是收我平板,又是大半夜蹲在路边等,又是急着去告诉李冉怕我出事 —— 你做到这个份上,我还能气你什么。
他愣了一下,说,你不生我气了?
我说,气过,但早消了。
他咧开嘴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说,那咱这朋友,还能做?
我说,怎么不能做。你替我操了这么大的心,这样的朋友,难得。来,干一个,这页翻过去了。
我们碰了杯,把酒干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那小馆子里坐了很久。聊大学时候的事,聊这些年各自过得怎么样,聊游戏 —— 他跟我一样,平时也玩游戏,我们说着说着,就聊到了那个我常玩的游戏,聊到了李冉。他说,老江,你对象人真好,我跟她说了那么多,她一句都没怨我,还让我别往心里去。你俩这感情,我看着都羡慕。
我听着,心里那点暖意又涌上来。我说,是啊,她就是这么个人,自己受了委屈,还总惦记着别人好不好。
他说,那你可得好好待人家。这么难得的姑娘,你可别把人弄丢了。
我端起杯子,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给李冉发消息,说,陈放跟我说了,说你去劝过他,让他别往心里去。
她回,嗯,他也挺不容易的。那天晚上他蹲在路边等了你一夜,你都不知道吧。又说,你开错了他那辆车,车撞坏了,他还一句没怨你,倒是急着先联系我,怕你出事。这人,真不错。
我说,我知道了,他都跟我讲了。我心里过意不去,也有点感动。
她说,那你还气他吗?
我说,不气了。他现在是我朋友了。
她回,那就好。我本来还怕你俩结仇呢。你要是真因为这事,把同学情分都断了,我也跟着难受。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一暖,说,不会的。有你,我才知道,有些气不该往心里去;有些人,值得好好处。
她回,你知道就好。早点睡。
我回,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窗外,南京的夜很安静。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一连串的事 —— 那顿烧烤,那一拳,那个被我丢下的平板,那辆被我错开走、撞坏了的电车,那个蹲在路边等我一夜的人,还有那个隔着屏幕,把我俩的误会一点点解开的人。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原来有些裂痕,是可以补回来的。原来有些人,从敌人变成朋友,也就一顿酒的功夫。原来我手里握着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要宝贵得多,也牢固得多。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我从敌人处成了朋友的人,往后的日子里,会在我和李冉之间,掀起那么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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