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祖坟冒青烟
村集体大院。
这是一处用青砖建成的大院,也算是村里唯一比较体面的地方,处于整个村子的中心。原本这是一个土地主家的房产,后来地主消除后,就空置了下来,村里看这房子和院子都够大,也就留了下来成了集体大院,平日里商议事情,组织大家学习教育,发布一些国家的政策等等。
院子也有个千八百平,两侧分别并列建了三座厢房,正对大门的主房也是有三间。主房的后面还开了内院,里面错落有致的盖了五六间房。主院厢房的后面也分别建了几间杂物房、厨房和以前下人住的地方。其实纵观规模,这个院子的布局和面积也是可以看得出以前的这家人过得是有多殷实,而如今,岁月更迭,时光荏苒,也都化作了一抔尘土,消散殆尽。
借着油灯的光,一路走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的白底红字的标语,接着是一扇红漆大门,推开门,进了主院,原本有一面屏风墙给拆了,也算是与之前土地主陋习断绝了,在院子的中心立着一根六七米的木桩,不难看出这是平时用来挂国旗的地方。
“大家先安静一下,今天的这个事吧,出现的太突然了,我想把大家叫到一起说一说这个事。”
“村长,这个王二狗平日里也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大家今天都看到了,不用想都知道这老小子估计又趴墙头去了。”
“是啊,村长,这老东西,天天就知道干坏事,现在人死了,大家都能清静一点。”
“对,死得好!”
众人七嘴八舌,谈论着,有的人甚至恨得牙痒痒,估计之前没少受王二狗的气。村长听罢,也是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王二狗之前确实是劣迹斑斑,可毕竟也是我们王家族人。虽在村里没少霍霍人,不过,之前祖辈有托付,很多事也没找他计较。如今,他这一死,也算是去了大家的一个心病。现如今,该说一说,这后事怎么弄。”
“村长,王二狗肯定是不能入祖坟的,他这一辈子一件好事没干过,进了祖坟岂不是扰了祖辈的清静。”
“对,不能入祖坟,要不然后辈都有样学样,胡作非为,死后也不怕入不了祖坟,那岂不是乱套了?”
“王二狗跟咱们几个也都是隔着三代的堂兄弟,他家到他这一辈就这么一根独苗,谁曾想给从小宠成这样。他爸妈二十年前就因打仗死了,他这也没成上家,没有什么后人,也就咱们哥几个亲人了。现如今死了,从他的作风来看,进祖坟确实是不能入的,我的意见是埋到乱葬岗吧!”
“我同意村长的提议,他这么一个老光棍,以后也不会有人给他祭拜,乱葬岗是挺合适他的。”
“我也同意!”
……
就这样,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就像是给已死去的王二狗下了通关文牒,盖上这最后一程的章。
这一死,死得潦草,死得滑稽,传遍四乡,沦为邻里笑谈。
族人虽厌其平生轻浮,却不忍同族骨肉曝尸荒郊、遭鸟兽啃噬。念及一脉宗亲情分,终究心生恻隐,依俗草草收敛其身,置一副薄棺,再把他家里的一些东西给一起放进棺椁里,就当陪葬品了,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村长组织一堆人,直接到隔壁李老汉那里抬了一口轻巧的薄木棺材,村长带着人在他家里一阵翻找,最后找到个木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有个十几块钱,还有一些残酒的首饰,看着应该是他爸妈留给他的家当,还有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牌,村长直接把钱拿走,付了棺材钱,剩下的拿出一点去买点纸钱、寿衣啥的,最后剩下的钱,村长提议给了李寡妇,毕竟她可真是吓得不轻,估计得几天下不了床,剩下木箱子里的全部东西都给放进了棺椁里,匆匆给抬进了乱葬岗,不立碑、不记名、不入族谱。
乱葬岗,顾名思义就是专埋族中罪过、失德、无资格入祖坟之人,坐落在村西头的一个小土坡,离村子有个一公里的距离。那里荒草连天,杂树成群,坟冢寥寥,人迹罕至,年年无人祭扫,冷清孤寂。就连之前留出来的小路,此时也是被荒草覆盖。微风过处,凉意阵阵,仅有不醒人智的飞禽走兽喜聚于此。而王二狗最终就葬在这里,无碑无牌,仅是这僻静之地新添的一个小土堆罢了。下葬时,村长还特意找来个十里八村有名的先生来给看了看,在坟头摆了几块石头,美其名曰福祉石门阵,可以给后世造福。说是如此,其实是村长他们怕王二狗这种人死不干净,贻祸后人。
一世荒唐,终落得一丘野冢,与世隔绝。
下葬次日夜半,天风云变,惊雷坠地。
漆黑夜空电蛇狂舞,暴雨倾盆,虚空深处,一块来自天外文道圣碑的残破碎片,挣脱星河乱流,跨越无尽浩瀚,机缘坠落凡尘,虽是石碑残片,但也有约莫七八米之高,看着就像是一根细长且不规则的石头,且通体漆黑如墨。
轰——
一声惊雷炸响,石头应声坠落,斜斜钉入王二狗荒凉坟土之中,石身一截深埋土内抵住棺木顶板,尚有一截漆黑石顶微微露于地表,掩于草木之间。不进入此地,根本无法看见这黑漆漆的石柱子
。
此残碑蕴上古文道灵韵,天生引雷纳气,藏天地生机。
此后数年,乱葬岗便无人踏足,平日仅有路人远远途经,荒蒿灌木遮蔽视线,人心又惧坟地阴晦,皆不愿久视、逗留,匆匆离去。后偶有三两次有人来此埋葬他人,也都未曾注意这个被杂草藤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黑石。
自黑石落于此地之后,残碑便默默吸纳九天雷霆精粹,每逢风雨雷鸣之夜,丝丝缕缕玄妙生机顺着石体渗透棺木,经年累月温养护持这具凡俗躯壳。
仅凭这一块天外奇石,硬生生锁住肉身,不腐不枯、不损不毁,沉眠于黑暗黄土之中。
岁月轮转,沧海桑田。
六十年光阴流转,王家村日新月异,不知是巧合还是真的那坟头的石阵起了作用,自王二狗下葬之后,王家族中后辈勤耕苦读,代代金榜题名、立业兴家,即使在后面的大动乱时代,也是保住了底蕴,并借洪流之机,一跃成为十里八乡赫赫有名的书香大族,门第鼎盛,人丁繁茂,所谓读书之用,方见尔尔。
至于六十年前那个荒唐失德、被葬于乱葬岗的王二狗,早已被岁月彻底尘封。族谱无名,宗祠无位,当年的乡人也早已尽数老去,族人代代更迭,再无人记得此处荒坟。如今留守村中者,仅是王氏偏远旁支,资质平平,在偌大望族之中,卑微无名。
整整一甲子光阴,残碑昼夜蓄纳雷力,直至体内雷力圆满充盈。就在功成前夕,碑身锁不尽磅礴雷电,一小缕丝丝电光向外逸散,引燃坟头层层堆积的潮湿枯枝落叶,袅袅青烟平地升起。
荒岗平日死寂荒芜,罕见异象陡然显现。恰逢一名村里青年途经外围,远远望见乱葬岗深处孤坟生烟,心生好奇,壮着胆子独自上前查看。
彼时四野空空,周遭无半分人声,唯有那座无名荒坟青烟缭绕、缓缓升腾。正当青年驻足张望、心中啧啧称奇之际,一阵阴风骤然卷地而来,穿林过冢,呜呜作响。荒岗阴气扑面,四下荒影摇曳,场景诡谲莫名。青年本就心底发怵,总感觉背后有人似的,此刻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多留半步,连滚带爬狂奔逃回村中。
青年惊魂未定,逢人便说乱葬岗荒坟生青烟、阴风袭人,异象骇人。消息如风传开,顷刻全村皆知。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不休之际,村中一位八旬高龄老者忆起陈年旧事,问起那青年是否看见那坟头摆着几块石头?青年连连点头说是,老者才缓缓道出此坟来历——那荒冢之下,葬的正是六十年前举止荒唐、不得入祖茔的族人王二狗,以及那坟头摆着的福祉石门阵。
一时间,“王二狗荒坟冒青烟”的说法彻底坐实,越传越盛。
沉寂六十年的无名荒冢陡然生烟,便以讹传讹,附会风水吉兆。也确实,王家这些年过得那是风生水起,后生人才辈出,现在依然成了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看来,这祖坟是真的冒青烟了。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疯传:王家祖坟冒千年吉气,福泽后世,必出状元文魁、显贵天骄。
一时间十里八乡轰动,王氏留守此处的远近宗亲络绎不绝,携香烛、捧纸钱,虔诚跪拜这座荒坟。如今社会,只要有好事,都是想着法子往上凑,却全然不去计较这王二狗以前的种种劣迹。
众人三叩九拜,口中念念有词,求二狗祖宗庇佑文运昌隆、考试顺遂、家道兴旺。
世人虔诚敬祥瑞,万民俯首拜荒坟。原本荒凉清冷的乱葬岗,总算是迎来了它的光辉时刻。就连原本崎岖不平的荒林地,也被硬生生走出一条路来,真是应验了鲁迅笔下的那句话,世间本无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他们趋之若鹜的三日祥瑞青烟,只是那块被视作普通陨石的残碑蓄满雷电、能量外泄引燃腐叶的寻常异象。
青烟升腾三日,荒坟也热闹了三日。
是夜,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漫天雷霆再度汇聚荒丘,六十年积蓄的雷力灵韵充盈极致。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响彻地底。
天外残碑功成身退,骤然拔地而起,破土升空,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冲破阴云长夜,重返浩瀚文道星河,杳然无踪。石碑速度极快,像是划破虚空一般,转瞬即逝。而此时,国安局的智能控制系统却是受到了一波能量冲击,仿佛一瞬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所有防空系统瘫痪了两秒钟,而太空中的卫星系统则传回了一组照片,不过都很模糊,只能隐隐看到一个黑点,一到模糊的残影。
这件事倒是让国安局忙活了好一阵子,毕竟这种不知名的影响,便是这个国家的安全漏洞,他们不能把未知的危险置之不理。此件事倒是让他们有些焦头烂额起来,不过,后面也有专家给出了一些意见,可能是太阳活动引起的干扰,也可能是不明未知文明的探查,推翻是其他国家的新型武器的谬论。
随着奇石离去,稳固六十年的坟土轰然崩塌,尘封六十载的薄棺,彻底暴露在风雨飘摇的夜色之中。
死寂漆黑的棺底,那具沉睡整整一甲子的苍老躯体,一根枯瘦手指,于岁月沉寂之间,轻轻颤动。
荒坟沉眠客,六秩再逢生。
作者寄语: 我发现写东西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凡活着,生活中的所有事皆以文字传承,所谓文学之魅力,比比皆是。仅以粗陋文采现世,望能使闲暇无聊,打发时间,抚慰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