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谷底又待了半个月。
不是他不想走,是出不去。这地方四面都是崖壁,跟个洗脸盆似的,唯一的出口要等"谷口开启"。莫七说的,每三年开一次,今年刚好赶上。沈砚心里算了一下,从原主被扔进来到现在,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这半个月他没闲着。每天干的事就三件:找水、练剑、翻尸骨。
水不好找。莫七说东边有个渗水的石壁,但那地方离出口远,来回一趟大半天。沈砚每天天不亮就摸过去,趴石壁上舔水喝,灌一肚子再摸回来。路上还得防着妖兽,有两次差点撞上蚀骨狼,他趴石头缝里憋着气等了半天才敢动。
练剑是重头戏。每天拿谷底捡来的断剑比划《玄魄剑意》第一层。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套发力方式,跟前世拿手术刀有点像——手腕要稳,角度要刁,发力要短促。但剑气这东西不是光比划就行的,得往实物上砍才能找到感觉。
沈砚找了根碗口粗的枯树桩子,每天砍。一开始手被剑气反噬割得全是口子,血糊了一层又一层,握刀都握不稳。他前世干法医的,跟死人打了十二年交道,忍痛能力比谁都强。割就割了,拿布条缠两圈接着砍。砍到第七天,手上的口子结了痂,又磨破了,又结痂,最后长出一层老茧。
第十天,剑意从第一层推到了第二层。能外放三寸剑气了。沈砚拿断剑往石头上一砍,白光一闪,石头上多了道三寸深的口子。
"牛逼。"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甩了甩手腕。
莫七在旁边看着,咂了咂嘴:"你这小子,练剑跟不要命似的。前两天俺还以为你要把自个儿手腕砍断了。"
"前世不要命加班,这辈子不要命练剑,一个德行。"
莫七没听懂啥叫加班,但也没问。老头在谷底住了几百年了,啥稀奇古怪的话没听过。
第十四天,沈砚在剑池底发现一具被毒浸透的尸骨。石碑指向第二个名字。不是剑修,是毒修。死因反噬,自己炼的毒毒死了自己。沈砚花了三天时间,把那具尸骨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从骨头上的毒痕推断他生前炼的是什么毒,又找到一块残破的玉简,上面刻着炼毒手札。
点亮了第二个名字:药王。
《百毒真经》入门篇到手。功能性传承,主打解毒配毒。不直接加战力,但能救命。沈砚当场拿自己胳膊上的一道旧疤试了一下,用毒敷上去,疤掉了,皮肤跟新的一样。
"这玩意儿好使。"他跟莫七显摆。
莫七翻了个白眼:"有啥好显摆的,你那疤又不影响打架。"
第十八天,谷口开了。
沈砚提前一天就摸到谷口附近,找了个隐蔽的石缝猫着。谷口是个窄道,两边石壁,只容两个人并排走。出口外面有阳光,他远远就能看见。
天一亮,人就跟赶集似的往出口涌。十几个外门弟子,灰头土脸的,一看就是在谷底待了不短时间。还有几个内门的人——不是来出谷的,是来"收割"的。堵在出口截杀幸存者,抢东西。
领头的沈砚认识。赵厉,陆长风心腹,炼气六层。原主就是被这帮人弄死的。那天原主被推进棺材之前,赵厉就在旁边看着,还笑着说了一句"放心,俺给你埋深点"。
沈砚摸了摸腰间短刀,眼神冷了。
"正好。"
他没急着出去。等赵厉那边收完一波"税"——就是让每个出谷的人交储物袋,不交就打,打不过就死。人群散了,沈砚才从后面摸上去。
赵厉正低头翻储物袋,背对着他。旁边站着三个人,都是炼气四五层,在打哈欠。
沈砚从侧面石壁上一跃而下,短刀带着三寸剑气,直接砍在赵厉右肩——肩关节缝那个位置。法医最清楚,肩关节连接处骨头缝最窄,刀尖顺着缝滑进去,一搅就能废掉整条胳膊。
赵厉惨叫一声,回手一剑。沈砚矮身躲过,一掌拍在对方腰侧,掌心里藏着从谷底配的毒粉——用尸骨旁边找到的毒草捣碎了敷手上,沾上就麻。
赵厉半边身子一麻,动作慢了半拍。沈砚短刀再进,捅进肋下。肋骨缝,一捅一个准,跟杀第一个人一样的路数。
赵厉跪地上了,脸白得跟纸似的。他抬头看着沈砚,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你不是死了吗……"
"你都没确认就走了,活该。"沈砚面无表情,又是一刀。
剩下三个人吓懵了。炼气六层的内门师兄,被人三招放倒了?他们刚要动,沈砚毒粉一撒,三个人捂着脸往后退,眼睛辣得睁不开。他冲上去两刀一个,干脆利落。
前后不到半分钟。
沈砚站在出口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刀,刀刃上全是血。他拿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就随便在裤腿上蹭了蹭。
又看了看谷底方向。白骨遍野,雾气弥漫,远处断剑崖还隐约看得见。
"葬魂谷,老子走了。"
迈步出谷口。外面天很亮,阳光刺眼,照得他眯了眯眼。空气跟谷底不一样,不臭了,带着青草味和土腥味。沈砚深吸了一口,肺里暖烘烘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烂外门弟子服,全是血和泥,袖子磨破了,裤腿也撕了个口子。怀里揣着短刀,识海里碑上亮了一个名字。
"先找个地方弄身像样的衣服。这身破烂走出去丢人。"
他沿着山路往青冥宗方向走。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青冥界"三个字。再往前走就是青冥宗的地盘了。
沈砚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葬魂谷的方向。灰蒙蒙的,跟个怪兽张着嘴似的。
"碑上七十二个名字,亮了一个。还有七十一个。"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短刀在怀里硌着肋骨,剑意第二层在手指尖微微发烫。
"陆长风,等着。老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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