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宏翻身跌落马下,砸进泥水里,死不瞑目。
胸前伤口平整如镜,鲜血喷涌,混杂着雨水,染红了半截街面。
跟随宋宏前来的四名宋家骑手勒住缰绳,战马受惊,站立而起,不断的发出不安的嘶鸣声。
气海境二重的统领,一个照面被捅死在泥里。
这根本不是淬体境武卒能拥有的手段。
赵无咎站在台阶顶端,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看清了那一刀。
那一刀,没有惊天动地的武技威势,没有浑厚磅礴的真气波动,只有一种令人发指的诡异穿透力。
宋宏身上穿着的是将作监流出的玄铁重光铠,哪怕是气海境巅峰的高手持神兵全力劈,也得三刀才能斩裂。
但那柄破铁刀,就那么轻飘飘地插破玄铁重光铠。
陆燃拔出短刀,单膝跪在宋宏尸体旁,刀尖顺势割下宋宏腰间的乾坤纳戒,揣进怀中。
九墟归藏鼎再次转动。
宋宏体内庞大气海精血被霸道抽干,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血线,没入陆燃的眉心。
【吞噬气海境二重真血一份】
【万凶真血图录‘白额巨狼’觉醒度:百分之五】
【获得凶兽拟态:嗜血嗅觉、狂暴撕咬】
【规则奇物维持时间刷新:六个时辰】
一股热流在陆燃残破的经脉中炸开,碎裂的骨骼发出噼啪脆响,麻痒难耐。
原本濒临枯竭的生机,竟在这股鼎气灌注下强行稳住了。
陆燃站起身,提着滴血断刀,转头看向剩下的四名宋家骑士。
“回去告诉宋子陵。”
陆燃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还有十四天半。”
“洗干净脖子,等我登门喝他的喜酒。”
四名骑士喉结滚动,相互对视一眼,连宋宏的尸首都不敢收,赶忙猛拉缰绳掉头狂奔离开。
长街重归寂静,只有雨水落在石板上的嗒嗒声。
赵无咎从台阶上走下来,停在距离陆燃三步之外,目光落在陆燃手里的锈刀上,神色复杂。
“你方才那一刀,用的是什么魔功?”
赵无咎沉声发问。
“不时魔功,只是杀人的功夫罢了”
陆燃把锈刀在宋宏的披风上擦干血迹,反手插在腰间烂布带里。
“赵百户,鼓我已经敲了,人我也杀了。”
“现在宋家死了一个内务大管事,一个二房武备统领。”
“你猜明天一早,宋千山是先去郡守府告镇玄司纵凶,还是先派私兵踏平你这百户所?”
赵无咎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
宋阀嚣张跋扈惯了,今夜之事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宋安死了可以说是私斗,但宋宏死在镇玄司衙门口,这就是在宋阀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若是镇玄司把陆燃交出去,软弱之名彻底坐实,朝廷巡抚御史一旦巡查,他赵无咎第一个被免职下狱。
若是不交……
赵无咎深吸一口冷气,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他在临朔郡当缩头乌龟当了五年,早就受够了宋家家奴在街上横着走的鸟样。
“你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赵无咎盯着陆燃残破的身躯。
“神朝律,击响登闻鼓而不死者,若身负死罪,可入镇玄司为‘玄冥死士’,代天行刑。”
“入司之后,你的命归镇玄司管,宋家无权私自提审。”
陆燃扯了扯嘴角:“官皮拿来。”
赵无咎挥手。
两名身后的力士迅速返回内院,不多时端出一个托盘。
托盘内,叠放着一套玄黑色的紧身飞鱼袍,一柄两指宽的精钢镇玄刀,还有一枚代表铜牌力士身份的兽纹铁令。
陆燃伸手抓起黑袍,直接套在淌血的身躯上。
粗粝的布料摩擦着皮肉翻卷的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腰带死死系紧,遮住胸口的四个铁洞。
抓起镇玄刀,挂在左腰。
右手依旧插在袖子里,扣着那柄生锈的规则断刀。
“陆燃,你别高兴得太早。”
赵无咎压低声音,贴近一步。
“玄冥死士,说白了就是镇玄司的炮灰。”
“宋家二公子宋子陵是北岭宗的内门弟子,宋家老太爷更是半步洞天境的老怪物。”
“十五天后宋家纳妾大典,连郡守和巡抚都要给面子,前去道贺。”
“你那盲眼妹妹正在宋家别院关着,防守森严如铁桶,凭你现在的淬体境界,院墙都翻不过去吧。”
陆燃系紧黑袍领口的铜扣,眼神低垂看着脚下宋宏的血泊。
“翻不过去,就杀过去。”
他抬起头,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赵百户,给我一份临朔郡周边凶兽荒林的卷宗。”
赵无咎一愣:“你要荒林卷宗做什么?”
“练刀。”
陆燃吐出两个字,转身朝百户所内院走去。
脚步有些蹒跚,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暗红脚印。
但他走得很稳,脊梁挺直,黑色的宽大袍袖在风雨中微微摆动。
识海之中,九墟归藏鼎嗡鸣作响,缓慢转动,每转动一次就迸发出丝丝真气,滋润着陆燃的躯壳。
鼎身之上,九百九十九种荒古巨凶的虚影在沉浮游动,那头白额巨狼的纹路已经点亮了狼头轮廓。
快了。
还差九百九十五头。
还有十四天。
陆燃推开死士厢房的木门,反手合拢,将漫天风雨与血腥隔绝在外。
门外雨水越下越大,将长街上的血水洗刷冲淡,却冲不散空气中渐渐浓郁的凶戾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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