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地龙盘踞在雾气深处,身躯庞大得难以估量。
沈渡只能看到它的一段脊背和拖曳的长尾,暗金色的鳞片在灰白雾气中若隐若现,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层层叠叠如同精铁铸成的铠甲。龙首低垂,埋在雾气最深处,只能隐约看到两根粗壮的龙角从雾气中探出,角身上布满螺旋状的纹路,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它呼吸间吞吐的雾气翻涌成云,每一次吐息都让整片空间微微震颤。沈渡掌心的趾骨剧烈发烫,骨面上的银纹与地龙脊背上某几片鳞片的纹路遥相呼应,像是同一棵树上分出的枝杈。
秦放压低声音:“它在沉睡。但它的感知极强,我们若从它身边经过,身上带的气息稍有不对就会惊醒它。十年前我和你母亲是趁它外出猎食时溜进去的,这次没这个运气。”
沈渡盯着地龙看了许久。他注意到地龙虽然沉睡,但尾部在微微摆动,龙爪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在做梦。趾骨在掌心中跳动得越来越剧烈,他不得不将灵气渡入骨中,将它安抚下来。
“我试试。”沈渡说。
他将趾骨举到身前,灵气注入其中。趾骨表面的银纹大亮,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骨中射出,穿过雾气,照在地龙脊背那几片对应的鳞片上。光芒触及鳞片的瞬间,地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秦放脸色大变,短刀出鞘,整个人绷紧了。
但地龙没有醒。它的鼻息粗重了几分,龙尾摆动幅度加大,像是从深梦中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正从潜意识里辨认那道熟悉的气息。趾骨的光芒持续不断地照射,暗金色的符文从骨面涌出,沿着光芒铺成的路径流向地龙的脊背。
地龙的气息渐渐平缓下来。它的龙尾不再摆动,重新耷拉在地上。那道光芒将它包围了,像是在它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让它感知到的“陌生”变成了“熟悉”。沈渡手中的趾骨是它身体的一部分,趾骨发出的气息让它误以为,来者是它自身的一部分正在归位。
“走。”沈渡低声道。
他握着趾骨,维持着那道光芒,脚步轻缓地从地龙身侧经过。秦放紧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上,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两人走过地龙盘踞的阵法中央时,距离那庞大的龙爪不过数尺。龙爪上每一片鳞甲的缝隙中都渗出暗金色的灵气,浓稠得近乎液态,滴落在地面上,将岩石染成深沉的沉金色。
沈渡经过龙首附近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雾气在这里稍薄了一些,他看到了地龙半张脸。龙目紧闭,眼缝中偶尔有暗金色光芒流转。鼻梁上有一道极长的旧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颚,像是被什么利器劈砍留下的。那道疤痕上寸鳞不生,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质。
地龙受伤过。而且伤得不轻。
沈渡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两人穿过阵法中央区域,走向空间深处。脚下的岩石从普通灰岩渐渐变成了暗金色的矿石,灵气浓度急剧攀升,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呛人的灵气。沈渡感觉到尾闾火种在疯狂跳动,地脉灵气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自动从脚下涌入体内,将他每一条经脉都撑得发胀。
他不得不压低火种的开合,将涌入速度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
“第一层的灵气比十年前浓了将近三倍。”秦放的声音里带着惊疑,“以前这里灵气稀薄得跟外面没什么区别,现在怎么……”
“封印在松动。”沈渡道,“整个地渊的封印都在松动。”
秦放脸色变了变,没有再多问。
两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穿过了地龙盘踞的阵法区域,来到一片开阔的地下平原。平原上布满了巨大的石柱,每一根都有数十人合抱粗,柱面上刻满了符文。有些石柱已经断裂倒塌,碎石散落一地;有些仍然矗立,但柱面上的符文暗淡无光。平原尽头,一面巨大的岩壁拔地而起,岩壁上有一道天然形成的拱门,拱门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入口。”秦放指着拱门道,“进去之后就是尸毒沼泽。你父亲当年就是在那里中的毒。沼泽里的毒雾常年不散,越往深处越浓,到了第二层中段以后,就连筑基修士也得运功抵挡,否则毒气入体,先烂肺,后蚀骨。”
沈渡看了看他:“你当年是怎么过去的?”
“你母亲有一种解毒丹,能撑半个时辰。”秦放苦笑,“她一共只炼了三颗,自己吃了一颗,给我吃了一颗,另一颗喂给你父亲压毒。出来的时候你父亲那颗已经用完了,全靠你母亲以内丹压着他的毒,才勉强撑到暗河。”
沈渡沉默了一息,从怀中取出三长老给的玉瓶,拔开瓶塞看了一眼。瓶中是一滴暗金色的血液,粘稠如蜜,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馨香。他将瓶塞重新盖好,收入怀中。
“走吧。”
两人穿过石柱林,走向拱门。越接近拱门,空气中的灵气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适的沉闷感。拱门中涌出的暗红色光芒映在两人脸上,像是被血水浸透的黄昏。沈渡走到拱门前时,感觉到怀中的趾骨忽然安静了下来,骨面上的银纹微微收敛,像是感知到了某种让它忌惮的东西。
他跨入拱门。
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暗红色的雾气从沼泽表面蒸腾而起,遮天蔽日。雾气中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闻之欲呕。沼泽中布满了一个又一个水洼,水色漆黑,表面泛着一层油光,偶尔有气泡从水底翻涌上来,破裂后散发出更浓的腥臭。水洼之间是泥泞的浅滩,浅滩上长着一些灰白色的枯草,草叶细如发丝,摸上去滑腻冰冷。
沈渡将灵气聚于鼻端,屏住呼吸,但仍有一股微量的毒气从毛孔渗入体内。他感觉到经脉中灵气运转微微一滞,随即尾闾火种自主跳动,暗金灵气从火种中涌出,将渗入的毒气裹住、炼化、排出。过程极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你不怕毒?”秦放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
“地脉灵气能炼化毒素。”沈渡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细说。他蹲下身,将手掌贴住浅滩表面。地底深处有极微弱的灵气流动,虽然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但足以让他感知到这片沼泽的底层结构。沼泽极深,越往下灵气越浓,到了最深处,灵气浓度竟比地面上高出数倍。
他将神识顺着地脉深入,发现沼泽底部有一层暗金色的岩层,岩层上布满了裂纹,灵气从裂纹中渗出,与沼泽中的毒素混合,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那些毒素在灵气的作用下不断被稀释、分解,但沼泽面积太大,稀释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毒素产生的速度。
“往哪走?”沈渡站起身。
秦放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兽皮,展开来,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沼泽分三层,外围是浅水区,毒雾最淡;中段是深水区,毒雾浓;核心区是一片浮岛,浮岛上有洞窟入口通往下层。你父母当年是从浮岛上下去的。我们从这里走。”他指着地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尽量绕开深水区,从浅水区的边缘迂回过去。”
沈渡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面前无边无际的暗红色雾气,摇了摇头。
“太慢了。”他指着沼泽深处,“我能感知到浮岛的位置。从直线走,穿过深水区,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到。”
秦放皱眉:“深水区的毒雾浓到能腐蚀灵器。你就算能炼化毒素,也未必扛得住那么浓的毒气灌体。”
“你跟着我走就行。”沈渡没有再解释,抬步踏入沼泽。
秦放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沈渡走的不是直线,而是沿着地底灵气流动的路径走。沼泽表面看起来处处相同,但地底灵气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地方灵气浓,毒雾就淡;有些地方灵气稀薄,毒雾就浓烈数倍。他循着灵气脉络前行,如同走在一条天然形成的安全通道上,脚下的浅滩越来越深,暗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但每当他感觉到毒气浓度即将超过经脉承受极限时,脚下地底的灵气就会忽然增强,将周围的毒雾冲淡几分。
尾闾火种持续跳动,暗金灵气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膜,毒气触及薄膜便被炼化,化为无害的气体散入空中。秦放跟在他身后,起初还运功抵抗毒雾,走了半刻钟后忽然发现周围的毒雾浓度始终维持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没有进一步加深。他看了看前方沈渡的背影,目光中多了一分复杂。
两人在沼泽中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暗红色的雾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那些是兽骨。巨大的兽骨,有的长达数丈,骨架完整地漂浮在沼泽水面上,白骨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苔藓中隐约有微弱的灵光闪烁。
“这些都是闯进沼泽的凶兽。”秦放低声道,“中了毒,死在沼泽里。它们的骨骼中残留着灵气,日积月累被苔藓吸收,这些苔藓就成了天然的法器材料。但没人敢采,这里的苔藓中含有浓缩了数十年的毒素,碰一下手就要烂。”
沈渡绕过兽骨,继续向前。前方雾气忽然变薄了,暗红色的浓雾像是被某种力量挡在了外围,中间露出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开阔水域。水域中央有一座浮岛,岛上长着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粗壮扭曲,枝干全部光秃,树皮呈暗金色,像是被灵气浸透了数百年。
浮岛边缘的沼泽水中,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暗红色的蠕虫。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长着无数细密的足肢,躯体半透明,能看到体内流淌的暗红色液体。它们聚集在浮岛四周,将整座岛屿围得水泄不通。
秦放倒吸一口冷气:“噬骨虫。比十年前多了十倍不止。”
沈渡蹲在水边,手掌贴住水面。地底灵气从掌心传入沼泽底层,穿透那层暗金色岩层,触及了浮岛底部的岩基。浮岛下方有一条粗大的灵气脉络,从地底直通而上,与岛上那棵枯树相连。枯树虽然表面看起来死了,但树干内部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在维持。
他将灵气渡入那条脉络,枯树内部的那丝生机被触动,树干上浮现出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纹路。纹路亮起的瞬间,浮岛周围的噬骨虫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纷纷从岛屿边缘退开,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秦放瞪大了眼。沈渡没有解释,快步穿过虫群让出的通道,踏上浮岛。秦放在后面紧紧跟着,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上,生怕踩到任何一只蠕虫。
浮岛上的枯树树干上,暗金色的纹路越发明亮。沈渡走到树前,将手掌贴住树干。灵气渡入,枯树内部的脉络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起来。这棵树是整座浮岛的“根”,它的根须深入沼泽底部,与地底那层暗金色岩层相连。它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一株吸收地脉灵气成长的灵树,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枯死了。但它残余的根须仍在,仍能吸收地底灵气,维持着一丝生机不灭。
沈渡从怀中取出趾骨,贴近树干。趾骨的暗金光芒与树干的纹路产生了共鸣。枯树猛然一震,树皮上的裂纹中渗出暗金色的汁液,汁液顺着树干往下淌,渗入树根,流入浮岛周围的沼泽水中。那些噬骨虫触及汁液,纷纷疯狂地吞噬,躯体迅速膨胀,暗红色的体色渐渐转为暗金色,而后纷纷沉入水底,不再浮上来。
浮岛周围的虫群在数息之间消散了大半。
“这棵树……和地龙有关系。”秦放盯着树干上那些暗金纹路,声音发紧,“它的根须连着地渊深处的灵气脉络,整座沼泽的生态都靠它维持。你手里的龙骨能唤醒它。”
沈渡收回趾骨。枯树的暗金纹路缓缓暗淡下去,但那些被汁液催化的噬骨虫已经沉入了水底,通道保持畅通。他走向浮岛中央,那里有一个被碎石掩埋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上刻着几个古老的字,笔画粗犷,与三长老给他的玉简中祖师的笔迹颇为相似。
洞口下方是一条盘旋向下的石阶,石阶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与第一层入口处的苔藓相同。石阶两侧的岩壁上每隔数步就嵌着一颗发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稳定而柔和,将石阶照得通亮。
沈渡站在洞口前,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阶。石阶上有脚印。两串脚印并排向下,一大一小,大的深而稳,小的浅而轻。脚印上覆盖的苔藓很薄,像是数十年前留下的。那是他父母的脚印。他们从这里下去了。
而在那两串脚印旁边,还有一串更新的脚印。那串脚印只有一个人的宽度,脚印边缘的苔藓几乎没有生长,像是数日内留下的。脚印的主人从石阶下方走上来,在洞口处停了一会儿,然后原路返回。
有人来过。而且已经下去了又上来了。
沈渡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串新脚印。脚印底的灵气残留极为浓郁,品质极高,远非筑基修士所能拥有。残留灵气中带着一种极其冰冷的特质,像是冰原上的寒风,触及皮肤便有刺骨寒意。
“是冰属性。”秦放也蹲下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中州北域用冰属性灵气的势力只有一个——玄霜谷。玄霜谷的人来九幽地渊做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将趾骨握在掌中,暗金光芒亮起,照亮了向下的石阶。他抬步往下走,秦放跟在后面。石阶盘旋曲折,一圈又一圈,每往下一层,灵气浓度就攀升一分,空气中的寒意也加重一分。到后来,石壁上开始出现冰霜,脚下的苔藓也变得冰冷湿滑。
石阶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出现在眼前。门高数丈,通体漆黑,门上刻着九条盘龙,龙目紧闭。与第一层入口的石门几乎一模一样,但门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冰蓝色令牌,深深嵌在门缝正中央,令牌表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寒气从令牌中不断渗出,将整扇石门都冻住了。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霜。”
秦放倒吸了一口冷气:“玄霜谷的封门令。他们把第二层的门封了。”
沈渡走到石门前,伸手去触那枚冰蓝令牌。指尖触及令牌的瞬间,一股极寒之气猛然冲入体内,如同一把冰刀沿着经脉一路刺向尾闾火种。沈渡闷哼一声,火种猛地一跳,暗金灵气从火种中喷涌而出,将那缕寒气裹住、炼化、排出体外。寒气流经的经脉段被冻出了一层薄冰,暗金灵气反复冲刷了数遍才将冰层化开。
他收回手,指尖已经冻得发白。
“这枚令牌中的寒气,至少是结丹期修士灌注的。”沈渡看着那枚冰蓝令牌,目光沉凝,“强行摘掉它,里面的寒气会瞬间爆发,将方圆数丈内的一切冻碎。”
秦放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沈渡沉思了片刻,将趾骨从怀中取出,贴近石门。趾骨靠近门面的九条盘龙时,其中一条龙目的缝隙中忽然射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照在趾骨上。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嵌在门缝中的冰蓝令牌猛地一颤,表面的冰霜出现了几道裂纹。
但令牌没有脱落。
沈渡将灵气全力渡入趾骨,暗金光芒大盛,照射在令牌上的光柱粗了数倍。冰霜裂纹迅速扩大,蔓延至整枚令牌。令牌表面那个“霜”字开始扭曲、模糊,像是被热力融化。石门上的九条盘龙中,有第二条龙目缓缓睁开。
两声龙吟在门后响起,沉闷而悠远。冰蓝令牌终于从门缝中脱落,坠落在石阶上,碎成了数片。寒气从碎片中喷涌而出,将方圆数尺的地面冻成了一片冰原。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中,有暗金色的光芒从极远处传来,微弱但稳定,像是地渊深处有人在点了一盏灯。
沈渡收回趾骨,抬步跨入石门。秦放紧跟其后。两人走入黑暗的瞬间,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
黑暗中,沈渡掌心的银纹和趾骨的暗金光芒成了唯一的光源。他举着趾骨往前走,脚下是一片平整的岩石地面,没有石阶,也没有苔藓。地面干燥而温暖,与第一层的潮湿阴冷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品质之高,比后山蛰脉中最深处的灵气还要精纯数倍。
“这就是地渊第二层。”秦放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十年前我们只走到这里就退了。再往下,你父母说第三层有一窝地龙幼崽。十年过去,那些幼崽应该已经长大了。”
沈渡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怀中的趾骨在剧烈跳动,骨面上的银纹亮得灼眼。而脚下的岩石深处,地脉的脉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像是整片大地的心脏就在前方跳动。黑暗中那些暗金色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最终汇聚成一片暗金色的光海。
光海中央,一扇巨大的门矗立在虚空中。门比前两道石门加起来还要高大数倍,通体由暗金色的龙骨铸成,骨节交错如榫卯,龙首为门楣,龙尾为门槛。门面上没有盘龙图案,而是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沉郁而古老的威压。
沈渡走到门前,将趾骨举到龙首门楣前。趾骨与门楣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龙首的双目猛然睁开,射出两道暗金色的光柱,照在沈渡身上。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的神识扫过他的全身,从他经脉中每一寸角落掠过,最终停留在尾闾火种中那三粒暗金光点上。
神识收回。龙首重新闭目。龙骨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暗金色的龙骨碎片,每一片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将整条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沈渡跨入通道。秦放正要跟上,龙首忽然再次睁目,一道暗金光柱照在他身上。那光柱中带着某种审查的力量,在秦放体内游走了一圈后,龙首缓缓闭上双目,通道中的光芒暗淡了几分,但并未阻止他进入。
秦放松了口气,快步跟上沈渡。
两人沿着龙骨通道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穹顶高不见顶,四周岩壁上布满了暗金色的晶簇,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空间中央是一片平坦的石地,石地上散落着大量的兽骨残骸,有些骨骼长达数丈,表面残留着暗金色的鳞片。
而在这些残骸中央,一头地龙幼崽正趴伏在地上。它比第一层那头守门兽小了许多,只有数丈长,但浑身的鳞片更加璀璨,像是纯金铸成。它已经死了很久了,骨架大半散落在地,只剩头部和颈部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龙首低垂,双目紧闭,但眉心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中隐约有暗金色的光芒透出。
在幼崽的骸骨旁边,沈渡看到了两个身影。
两个人背靠背坐在地上,衣衫褴褛,肉体干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灰色。他们的面容已经难以辨认,但沈渡从其中一人腰间挂着的一只残破药囊上认出了母亲的手艺。药囊上绣着一株暗金色的灵芝,与秦放布片上绣的图案一模一样。
沈渡站在原地,脚像是生了根。
秦放跟上来,看到那两具遗骸后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渡缓缓走过去,在两具遗骸前蹲下身来。他的手指触到母亲药囊的瞬间,药囊中残留的一缕极微弱的灵气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血脉相连的气息。沈渡将那缕灵气收入掌心,灵气入体的瞬间,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婴孩,站在地渊深处,身后的龙骨大门正在缓缓关闭。女子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活下去。”
画面消散。沈渡睁开眼,掌心的银纹亮着暗金色的光芒,光芒映照在母亲干枯的面容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放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站起身来,将趾骨握紧,转身走向幼崽骸骨前那道裂纹。裂纹中的暗金光芒与趾骨共鸣,幼崽眉心的骨骼缓缓裂开,露出一枚拇指大的暗金色珠子。珠子表面布满了繁复的符文,灵气浓郁得凝成了实质。
地龙珠。
沈渡伸手将珠子取下。珠子入掌的瞬间,尾闾火种猛然一跳,第四粒暗金光点从火种中凝聚而出,与前三粒形成四象排列。地脉灵气从脚底疯狂涌入,经脉被灵潮冲刷得嗡嗡作响,火种迅速膨胀,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地下空间。
他的修为突破筑基巅峰,半步金丹。
而在他身后,龙骨大门缓缓关闭。门缝中最后一道光照进来时,秦放看到沈渡跪在地上,将母亲药囊中取出的一缕红绳系在腕上。红绳系着的是一枚小小的暗金灵芝,与他母亲当年留给他的一模一样。
“走吧。”沈渡站起身来,将地龙珠收入怀中,走向龙骨大门另一侧的一条通道。那条通道斜向上延伸,通往外界。
秦放跟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父母……埋在这里还是带走?”
沈渡脚步顿了一下。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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