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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n Du Asks the Way

Chapter 3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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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of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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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Shen Du Asks the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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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简中的《地脉引》功法,共分三篇。

上篇曰“通渠”,讲的是如何以自身经脉为渠,将地脉灵气引入体内、穿体而过。沈渡读到此篇时,发现与自己在灵田中无意间形成的灵气循环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为精妙、更为系统。他此前那种“漏气入地”的做法,不过是通渠的粗浅雏形,好比用树枝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沟,勉强能让水淌过,却毫无章法。

中篇曰“扎根”,讲的是如何与地脉建立稳定的联系。修士的灵气从地脉中来,用毕之后回归地脉,中间的过程必须如呼吸般自然,不可贪多,不可急躁。贪多则经脉承受不住,急躁则通道不稳。散修前辈在玉简中反复告诫:地脉之灵无穷尽,然人身如器,器有大小,小器不可盛大灵,否则器碎人亡。Full novel: Shen Du Asks the Way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下篇曰“筑基”,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沈渡看了整整一夜。

“气海为池者,池满则溢,池涸则竭。以地为池者,池在身外,不增不减,不溢不竭。地脉为池,则身与地合,脉与灵通。至此,气海空而灵气盈,灵根损而地根生。”

沈渡反复默诵这段话,将每一个字都拆开揉碎了咀嚼。他隐隐觉得,这位散修前辈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始终没有真正悟透“下篇”的道理。他试图用地脉灵气去填补自己受损的气海,就像往一个漏水的池子里拼命注水,注得越猛,漏得越快,最终池壁崩裂,人死道消。

而《地脉引》真正的筑基之法,根本不是去修补气海。

是要舍弃气海。

沈渡盘坐在石屋角落,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道银白色的纹路从掌心一路延伸,此刻已蔓延到了手腕,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银辉。尾闾处的火种跳动得比往日更快了,每跳一下,脚下的土地就轻轻震一下,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苏醒。

他闭上眼,将灵气从地脉引入体内。按照“通渠”之法,灵气过足底,穿三阴交,沿小腿内侧上行,经血海、会阴,分作两路:一路走任脉上行,汇入膻中;一路沿脊椎直上,经尾闾、命门、大椎、玉枕,直抵百会。

两路灵气在百会穴汇合时,他感觉到头顶一阵清凉,像是被山泉水从头浇到脚。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便消散了,但沈渡知道,百会穴通了。此前七年,百会穴如同堵死的井口,灵气流经此处便滞涩不前,如今终于被地脉灵气冲开了一道缝隙。

他睁开眼,东方已白。

周平端着一碗粟米粥推门进来,见他醒了,咧嘴一笑:“师兄,野桃树又长了。花还没谢,叶子就抽出来了,现在都快有我高了。”

沈渡接过粥碗:“今天第几日?”

“第十日了。”

十日。他闭关参悟玉简用了十日。这十日间,地底蛰脉往上拱了将近一丈,灵田东侧那片被围起来的区域里,野桃树疯长,根须扎入紫黑色泥土深处,将地脉涌上来的灵气吸得干干净净。而那片紫黑色泥土的范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从最初的一丈见方,蔓延到了将近三丈方圆。

沈渡放下粥碗,走到田垄边。脚下的地面踩上去与别处不同,微微发热,像是踩在刚烧过的砖上。他蹲下身,将手掌贴住紫黑色泥土,灵气涌入体内,比十日前浓了何止三倍。经脉被这突如其来的灵潮冲刷得微微发胀,他赶紧收敛心神,按照“扎根”之法,将多余灵气导回地中。

一来一去,循环往复。

他渐渐找到了节律。灵气如潮,来时如浪涌,退时如潮落,潮起潮落之间,他的经脉被反复冲刷、扩张、淬炼。每冲刷一次,经脉就坚韧一分;每淬炼一回,肉身就强固一丝。这种淬炼与气海无关,与境界无关,纯粹是肉身与经脉本身的强化。

修士修炼,先练气,再筑基,而后结丹。气海是根本,是根基,是修士一切力量的来源。可《地脉引》的路子完全不同——它把根基从体内搬到了体外,把气海换成了大地。

这条路,前人从未走通过。

散修前辈走到了“扎根”这一步就止住了。他始终放不下自己的气海,一边用地脉灵气冲击气海,一边又试图将地脉灵气存入气海,最终灵潮倒灌,经脉尽碎而亡。可沈渡的情况与他不同——沈渡的气海本就是废的,从始至终就没有“存灵气”这个选项。

没有执念,反而成了最大的优势。

第十二日,沈渡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野桃树下,将掌心银纹对准树根处的紫黑泥土,将体内所有灵气一次性灌入地下。那点微薄的木属性灵气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蛰脉中激起一圈涟漪。涟漪荡开,蛰脉深处的某种东西被惊醒了,一股磅礴的灵气从地底猛然涌上,顺着他的掌心疯狂灌入体内。

灵潮来了。

沈渡全身经脉瞬间被灵气填满,那种胀痛感如同有人在他体内吹气,将经脉一寸寸撑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灵气还在涌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的经脉在膨胀,肌肉在颤抖,连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石屋中,周平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忽然感觉到地面一阵剧烈震动。他冲出门,看到沈渡跪在野桃树下,周身环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灵气,浓郁得如同雾气。灵气从他掌心涌入,又从另一侧手掌和脚底涌出,在他体表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循环。但涌入的速度远超涌出的速度,多余的灵气无处可去,开始向他的骨骼中渗透。

沈渡咬紧牙关,将意识沉入体内。

他看到了自己的经脉。那是一条条暗淡而淤塞的通道,多年来灵气无法留存,经脉壁也从未得到过真正的淬炼,脆弱得像干涸的河床。此刻地脉灵气如同一场暴雨,将干涸的河床瞬间灌满,河床承受不住这种冲击,正在一条条地开裂。

继续下去,他会像那位散修前辈一样,经脉尽碎。

但沈渡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些渗入骨骼的灵气,并没有破坏骨骼,而是沿着骨面上一道极其细微的纹路缓缓流动,最终汇入了脊椎。脊椎深处,尾闾处的火种猛然一跳,将那些灵气吞噬殆尽。火种壮大了几分,却没有爆炸,而是从底部伸出一条极细极细的银丝,向下扎入了他的骨盆深处。

银丝扎入骨盆的那一瞬,沈渡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像是锁链被扯动的声音。

蛰脉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灵气涌入的速度骤然加大,但沈渡体内的压力反而减小了——那条银丝从骨盆继续向下延伸,穿过会阴,穿过双腿,从脚底涌泉穴钻出,直直扎入了脚下的紫黑色泥土中。银丝入土的瞬间,漫天的灵气仿佛找到了一个泄洪口,疯狂地从地底涌上,顺着手臂经脉进入体内,循环一周后,从脚底涌泉穴沿银丝灌回地底。

一个完整的循环。

沈渡的经脉承受着灵气的冲刷,但不再膨胀开裂了。因为灵气有了出口,不再淤积。它们从地脉中涌出,流经他的经脉,又从脚底回归地脉。他变成了地脉的一部分,一条通往地面的活渠。

野桃树的花在这一瞬间全谢了。花瓣落尽,露出满枝青涩的小桃。而树下那片紫黑色泥土中,一株嫩绿的芽苗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茎展叶。芽苗通体晶莹,叶片上布满了银色的脉络,与沈渡掌心那道银纹如出一辙。

沈渡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青色辉光缓缓旋转,如同两汪深潭,里面映着某种古老而沉静的东西。

周平跑过来扶住他:“师兄,你……”

“没事。”沈渡站稳身子,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白雾中隐约有符文闪烁,转瞬即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银纹已经从手腕延伸到了小臂,像是一株银色的藤蔓,正沿着他的经脉缓慢生长。

“阿平,”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给我准备一间静室。我要……闭关筑基。”

周平愣住了:“筑基?可你的气海……”

“不修气海了。”

沈渡抬起头,望向北方青云宗主峰方向。他的目光穿过后山的密林、越过几座矮峰、停在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峰之上。巨峰之巅,一道冲霄的灵光彻夜不灭,那是青云宗立派千年的根基——青云灵脉。

“我要修一条路,一条从来没有人走通过的路。”

静室是周平用两天时间赶出来的。他在石屋后面挖了一间地窖,地面铺了五层细土、三层木炭、一层石灰,又用石块垒了墙壁,顶上盖了厚厚的木板和茅草。简陋至极,但胜在隐蔽。

沈渡在地窖中盘坐,身前放着玉简和那三卷残书。他将玉简中的文字再次通读了一遍,然后开始做一件此前从未做过的事。

他将心神沉入脚下大地。

《地脉引》下篇的核心只有一句话——“身与地合”。他此前所有的修炼,都是在“用”地脉灵气,像用一件工具。而“身与地合”,意味着要将自己的感知、意识、乃至存在,融入脚下这片土地。他需要感知到地脉的走向,摸清灵气的源头,找到那条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的灵脉主干。

然后在主干上,扎下自己的根。

他的意识沿着脚底涌泉穴外那条银丝缓缓向下探去。银丝如一根探针,深入地底,三丈、五丈、十丈……泥土的颜色在他意识中一层层变化,从紫黑到暗红,从暗红到灰白,从灰白到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金色。到了三十丈深处,银丝触到了一层坚硬无比的东西。

那是一面岩壁。

岩壁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天然形成的岩脉肌理。灵气从岩壁深处渗出,沿纹路缓缓流动,汇聚到沈渡银丝所触之处,然后顺银丝而上,涌入他的体内。

这就是蛰脉的源头。

沈渡将感知贴住岩壁,仔细辨认那些纹路。他发现岩壁上的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规律地汇聚向几个特定的节点。其中最大的一处节点,就在他银丝触到的正前方,纹路在此交汇成一种繁复而古老的图案。

那图案的核心,是一个字。

“沈渡。”那个字在他意识中轻轻一震,像是有人在极远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猛地睁开眼,地窖中一片黑暗,只有掌心银纹泛着微光。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岩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那目光古老而沉寂,如同蛰伏了千万年的巨兽,从沉睡中睁开了一道眼缝。

他定了定神,再次闭目,将意识沉入地底。

这一次他避开了那个节点,将感知向岩壁两侧延伸。蛰脉并非只有一条,岩壁上分布着七八道粗细不一的裂缝,每一道裂缝中都流淌着灵气。最细的只有手指粗细,灵气微弱;最粗的那道裂缝,足有数丈宽,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那道最粗的裂缝,通向东北方向。

沈渡顺着裂缝的走向推演了一番,发现它一路延伸,穿过数座山峰,最终指向了青云宗主峰所在的位置。他心中一震,明白了。

后山这条蛰脉,是青云宗主灵脉的一条支脉。

主脉如干,支脉如枝。千年来,青云宗立派于主脉之上,开山收徒,培育英杰无数。而这条支脉深埋地底,无人知晓,灵气沉淀了千年万年,如同一坛被遗忘的老酒。

而此刻,沈渡要在支脉与主脉的交汇处,也就是那道最粗裂缝的尽头,扎下自己的根。

他再次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周平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送进来一碗热汤和两个粗面饼。沈渡接过来吃了,又喝了一碗水,然后走出地窖透气。

野桃树下,那株银脉芽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茎秆笔直,通体莹白,叶片上银纹流转,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沈渡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将芽苗连根拔起。

周平在门口看着,吃了一惊:“师兄你拔它做什么?”

沈渡将芽苗托在掌中,转身走向地窖。

“它长错了地方。”

地窖中,沈渡将芽苗栽在铺好的细土中央。芽苗入土,根须自然舒展,扎入土中。几乎是同时,沈渡感觉到脚底涌泉穴外那条银丝与芽苗的根须产生了某种联系,像是两条藤蔓互相缠绕、互相支撑。

他盘坐在芽苗前方,将掌心银纹对准芽苗。灵气从地脉中涌出,顺银丝进入体内,循环一周后,一部分回归地脉,另一部分则通过掌心银纹渡入了芽苗之中。芽苗接收到灵气,叶片上的银纹大亮,根系向下疯长,穿过地窖底部,穿过细土层,穿过木炭层,穿过石灰层,直直扎入了地底的紫黑色泥土中,与那道蛰脉接到了同一个源头。

根系扎入蛰脉的瞬间,沈渡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地脉灵气不再只是经过他的身体,而是以芽苗为媒介,在他体内与地脉之间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循环。芽苗如同一个中转站,将地脉灵气净化、提纯、再输送回来。而那些经过芽苗净化的灵气,进入他体内后,竟有一丝留了下来。

留在了尾闾处的火种中。

火种壮大了一分。

沈渡睁开眼,瞳孔中银光一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银纹已经蔓延到了肘弯。银纹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经脉清晰可见,经脉中流淌着淡青色的灵气,与银纹交相辉映,看上去神秘而诡丽。

他站起身来,走出地窖。夜空无云,月光清冷,青云宗七十二峰在月色下如同一群匍匐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沈渡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银纹亮起,一团灵气在他掌中凝聚,不再是之前那风中残烛般的微弱青光,而是一颗浑圆凝实的青色光珠,光芒稳定而内敛,如同一颗小小的夜明珠。

他手腕一翻,光珠脱手而出,无声没入前方一块山石。

没有爆炸。山石表面出现了一个拇指大的圆孔,穿透了整块石头,边缘光滑如镜。圆孔周围的石面上,几道银色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渗入石中,将整块山石化成了齑粉。

山石无声塌落,化成一地碎石。

沈渡收回手掌,银纹缓缓隐去。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地窖。

身后,周平站在石屋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只空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那堆碎石,又看看沈渡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师兄……你筑基了?”

沈渡没有回头。

“还没有。但快了。”

他走进地窖,在芽苗前盘坐,闭目内视。尾闾处的火种跳动着,每跳一下,地底蛰脉就回响一下。那条银丝从脚底延伸至地底三十丈深处,牢牢扎在岩壁上,纹路流转,灵气循环。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目之后,青云宗主峰之上,那座千年不灭的灵光忽然轻轻摇曳了一下。主峰深处,一头正在沉睡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在地底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只有极少数人能感知到的闷响。

七十二峰间,数十道神念同时向主峰方向探去。

只有后山,寂静如常。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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