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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n Du Asks the Way

Chapter 6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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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of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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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Shen Du Asks the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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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基之后的第一缕晨光落入后山矮峰时,沈渡正站在灵田中央,闭着眼。

他能“看见”很多从前看不见的东西。脚下三寸处,一条蚯蚓正缓慢爬行,躯体中蕴含着极其微弱的土属性灵气;野桃树的根须在地下五尺处交错盘结,根尖分泌出一种酸液,将紫黑色泥土中的矿物质溶解吸收;那口灵泉深处,水脉分作三股,最细的那股恰好从蛰脉上方流过,带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

他睁开眼,抬起右手。掌心银纹在日光下呈现一种暗沉的银灰色,低调而内敛,不再像夜间那般光芒流转。他轻轻跺了跺脚,地脉灵气从涌泉穴涌入,沿经脉上行至尾闾火种,经火种炼化后分作两路:一路沿脊椎上行至玉枕,入脑髓,散入四肢百骸;一路沿任脉下行至丹田,在原本空荡荡的气海中盘旋一圈,又从会阴回到尾闾,形成一个闭环。Full novel: Shen Du Asks the Way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这个循环不需要他刻意维持,地脉灵气的涌动力本身就推动着灵气在体内流动,如同水流推动水车。他只需要控制火种的开合,调节灵气涌入的速度即可。

周平从石屋中走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他面色红润,眼底那层常年积攒的倦意消退了大半,脚步也比往日轻捷了许多。连续吃了三天灵桃,他体内多处暗伤被抚平,经脉中竟隐隐有了一丝灵气流转的迹象。

“师兄,我感觉……好像要突破了。”周平挠着头,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卡在炼气二层三年了,一直摸不到三层的门槛。可今天早上打坐时,丹田里忽然多了一团灵气,怎么也散不掉。”

沈渡看了他一眼:“把手伸过来。”

周平伸手,沈渡两指搭在他腕脉上,一缕灵气探入。片刻后他收回手,道:“你体内有木属性灵根,品级不高,但确实是有的。以前灵气不入体,是因为经脉中堵着几处暗伤,灵气一进入就堵死了。灵桃把暗伤修复了,你的灵根才开始真正发挥作用。”

“那我以后能修炼了?”

“能。但别急,你的经脉太窄,灵气涌入太快会胀破。”沈渡从怀中取出那枚桃核果仁,掰了一小块递给他,“这个含在舌下,化开了自然咽下。每日一块,连续七天,经脉就能拓宽到正常水平。”

周平接过果仁,小心地收好,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对了师兄,你闭关这两天,陈执事又让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昨天傍晚到的。”

沈渡拆开信。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刘管事昨日去了内门,见了三长老。赵执事带人在北边废矿入口处转了两天,像是在找什么。三长老讲道提前到三日后,地点改在青云峰半山腰的听风台。你拿的那枚木牌,用不用,自己定。”

沈渡将信折好,沉默了片刻。

刘管事去内门见三长老,赵执事在废矿附近搜索。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指向很明显——他们想知道后山地底到底有什么,想知道沈渡在废矿中找到了什么。而三长老讲道提前,地点改在听风台,那是个半开放的地方,内门和外门弟子都会在场。

如果他拿着沈凌给的令牌去了,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杂役出现在听风台上,必然会引来关注。而如果他没去,沈凌就有理由来找他,探查后山。

他必须去。

“阿平,灵田你看着。我去一趟听风台。”

周平担忧道:“师兄,你那个堂兄……”

“他现在还摸不清我的底。”沈渡将木牌收入怀中,“我去听道,正好看一看,三长老到底想做什么。”

青云峰半山腰,听风台。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方圆数十丈,三面环崖,一面敞开,正对东方云海。石台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青石讲坛,坛上放着一张石案、一只铜香炉。坛下摆放着百余只蒲团,内门弟子居前,外门弟子居后,杂役没有位置。

沈渡到的时候,听风台上已经坐了大半。他粗布短褐上沾着田泥,与其他弟子的锦袍道服格格不入,一路走上石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疑惑的,有不屑的,也有少数几个若有所思的。

他找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蒲团,安静坐下。

前排传来一声轻笑。沈凌坐在内门弟子第三排的位置,回过头来,朝他微微点头,嘴角挂着那丝标准的温和笑意。他旁边几个内门弟子也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凌摇摇头,似乎在替沈渡解释。

沈渡没有理会,闭目养神。

等了约莫半刻钟,听风台上忽然安静下来。他睁开眼,一个中年道人从石台后方的山道上缓步走来。此人身材清瘦,面庞清癯,颌下一缕长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衣袖宽大,行走间有风拂过,袍角却纹丝不动。

他走到青石讲坛前,在石案后坐下。目光扫过台下百余张面孔,在沈渡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今日讲一门古法,名为《灵根培元术》。”三长老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此法不入品阶,不涉神通,只讲一件事——灵根有损者,如何以温和之法逐步修复。”

台下不少弟子坐直了身子。灵根受损虽不常见,但青云宗内门弟子数百人,总有那么几个是因为灵根出了问题才被降入外门,或在外门蹉跎多年无法晋升。这门功课,对很多人来说比什么神通宝术都更有吸引力。

三长老从灵根受损的几种类型讲起,讲到如何辨别灵根损伤的程度、如何以木属性灵气配合特定的穴位按摩来疏通经脉淤塞、如何用灵药浸泡来修复灵根表面的细微裂痕。讲得深入浅出,条理分明。

沈渡听得很认真。三长老讲的这些方法,对他来说其实用处不大——他的灵根依旧是坏的,气海依旧是漏的。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三长老所讲的“灵根修复”理论中,反复提到一个概念——“灵根之损,根源在脉”。

灵根不是孤立的东西,它扎根在经脉网络中,与全身经脉相连。灵根受损,往往是因为经脉中某处淤塞或断裂,导致灵气供给中断,灵根得不到滋养而逐渐萎缩。修复灵根,要从修复经脉入手。经脉通了,灵根自然恢复。

这套理论,与《地脉引》中“先淬体,后通脉”的思路如出一辙。但方向相反——《地脉引》是通脉之后放弃气海,三长老讲的是通脉之后修复气海。

两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关联。

讲道持续了两个时辰。结束之后,弟子们纷纷起身,有人上前向三长老请教问题,有人结伴散去。沈渡站起身来,正要离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

他转过身。沈凌从内门弟子中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三长老让你留下。”

沈渡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是长老的意思。”沈凌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去吧,他在后面等你。”

沈渡绕到讲坛后方。三长老站在崖边,背对着他,面朝东方的茫茫云海。晨风吹动他的袍角,那缕长须轻轻飘动,整个人有一种出尘的气度。

“弟子沈渡,见过三长老。”

三长老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灵根受损几年了?”

“七年。”

“七年。”三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七年时间,气海存不住灵气,修为停在炼气三层,被发落到后山灵田做杂役。你心里有怨吗?”

沈渡沉默了一息:“有。”

三长老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清亮而深邃,像是两口古井,看不到底。他看了沈渡很久,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银纹被袖口遮住,但三长老的视线停在那里,像是能穿透布料看到下面的东西。

“后山地底那条蛰脉,你引动了多少?”

沈渡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弟子不明白长老在说什么。”

三长老没有追问,只是收回目光,望向崖外云海。“青云宗立派之时,祖师选定此山,不仅因为主峰灵脉雄浑,更因为此处地脉格局特殊。主脉虽盛,但周边有七条支脉蛰伏于地底深处,如同根须护卫主干。其中六条支脉早在立派之初就被祖师以秘法封禁,只留一条与主脉相连,作为宗门灵田的灌溉之源。”

他看向沈渡:“后山那条支脉,是第七根。祖师留下的封禁在数百年前因一场地震出现了裂痕,灵气慢慢外泄。宗门长老会讨论过几次,有人提议重新封禁,有人提议开掘利用。但支脉太深,开掘耗费巨大,封禁又需要精通地脉之术的高人。此事便一直搁置。”

“直到几个月前,宗门灵脉忽然出现异动,主峰深处有灵潮翻涌。几位长老同时感应到了地底的波动,追查源头,发现是从后山方向传来的。”

三长老转回身来,看着沈渡:“是你。”

沈渡没有否认。到了这个地步,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你引动了蛰脉,却没有被灵潮反噬。”三长老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沈渡无法分辨的东西,“你灵根受损,气海漏而不存,照理说比常人更容易被灵潮冲垮。但你不仅活着,还借地脉灵气淬炼了己身。你的灵根还是坏的,气海还是漏的,但你已经在另一条路上走出了很远。”

“长老不阻止我?”沈渡问。

三长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让沈渡有些意外。

“阻止你做什么?后山灵田是我划给陈执事的。那片地荒了几百年,谁都没本事用,你能用,是你的本事。宗门不缺一条支脉的灵气,缺的是能用这条灵气的人。”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祖师留下的《地脉封禁图解》残篇,记载了当年封禁六条支脉的手法。你拿去看。看不懂没关系,先记住。也许将来有用。”

沈渡接过玉简,入手冰凉沉重,比陈执事给他那块大了许多,表面符文密布,古朴而繁复。他将玉简收入怀中,躬身行礼:“多谢长老。”

三长老摆摆手:“别急着谢。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长老请说。”

“你筑基了吗?”

沈渡沉默了一息:“筑基了。”

三长老看着他,目光中那抹沈渡分辨不出的东西又出现了。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朝山道上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沈凌给你的那枚令牌,是我让他给的。”

沈渡一怔。

“你那个堂兄心思活络,总想替我做些事,好讨我欢心。他以为我不知道。”三长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回去告诉他,下次想替我做主,先问过我。”

沈渡站在崖边,看着三长老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海风从东方吹来,裹着水汽,打在他脸上。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简,又抬头望向北方主峰方向。那里灵光冲霄,一如既往。

三长老知道蛰脉的事。三长老知道他在用蛰脉修炼。三长老不仅没有阻止,还给了他祖师留下的封禁图解。

这意味着什么?

他转身下山。走到半山腰时,沈凌从路旁一棵老松后转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沈渡。”沈凌脸上的笑意比先前淡了很多,眼底有冷光在闪,“三长老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告诉你,”沈渡看着他,语气平淡,“下次想替我做主,先问过他。”

沈凌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几分阴翳。“看来你在长老那里得了不少好处。后山那片地,果然有秘密。”

沈渡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步。

“沈凌。”他背对着堂兄,声音不轻不重,“你当年在沈家,踩着我往上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回来?”

沈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背影沿着山道走下去。与七年前那个被抬出沈家大门的瘦弱少年不同,此刻这个背影沉稳而笃定,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是脚下这座山都在托着他。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入掌心。

沈渡回到后山时,天色将暮。周平正在田垄间忙碌,见他回来,快步迎上。

“师兄,陈执事下午来过,带了几个人把后山周围转了一圈,在每个路口都埋了一块刻了字的石头。他说是‘界石’,以后谁再想随便上来,得先问过他。”

沈渡蹲下身看了看田垄边新埋的石头。界石约莫半尺见方,埋入土中的部分刻着细密的符文,露出的石面上刻着一个“陈”字。他将手掌贴住石面,灵气探入,发现石中封着一缕木属性灵力,与后山地脉隐约相连。陈执事是用自己的灵力做了个简单的感应阵法,有人踏入界石范围,他便能感知。

这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阿平,”沈渡站起身来,“从明日起,灵田的活你一个人照看。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参悟三长老给的玉简。”

“三长老?”周平瞪大了眼。

沈渡点头,走进地窖。银脉芽苗在黑暗中安静地生长,叶片又多了两片,茎秆上开始出现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纹路。他盘坐在芽苗前,取出三长老给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中的内容极其庞大,以他目前的神识强度,能读取的不过十之一二。但仅仅是这部分内容,已经让他心惊。祖师留下的封禁图解中,详细记载了如何以阵法与自身灵根共鸣,将一条地脉支脉封禁、引导、甚至炼化为宗门根基。其中有一段关于“地脉共鸣”的论述,与他此刻的状况几乎完全相同:

“以灵根为引,以经脉为桥,以身为渠。地脉之灵,穿体而过,淬骨炼肉,久之则身与脉合。身与脉合者,地脉不竭,其力不尽。然此法有一弊,身与脉合之后,人即地脉,地脉即人。地脉若损,人亦受损;地脉若亡,人亦身亡。”

沈渡读完这段,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掌心银纹。银纹从掌心蔓延到胸口,又从胸口延伸向脊椎、尾闾,与火种相连,与地底三十丈深处的蛰脉岩壁相连。那道银丝扎入岩壁越深,他与地脉的绑定就越紧密。地脉若出了事,他也会跟着出事。

但事到如今,这条路他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他将神识从玉简中抽出,闭目内视。火种沉稳跳动,灵气循环往复。尾闾、夹脊、玉枕三关皆通,暗金色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壁如同被浇筑了一层金属,坚韧异常。

他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的联系,正在一天比一天深。每多过一天,银丝就深入岩壁一分,火种就壮大一圈,他的身体就更强固一层。地脉灵气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的修为在以一种沉默而坚定的速度向上攀升。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这条路走到尽头,会是什么?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散修前辈刻在墙上的最后那句话——“替我看一眼地脉尽头。”

地脉的尽头,有什么?

尾闾火种猛地一跳,脚下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那道回响与他筑基时的震动不同,更深沉,更悠远,像是从主峰之下那条巨大灵脉深处传来的。沈渡睁开眼,瞳孔中暗金色光芒一闪。

主峰深处的那个存在,又动了。

而这一次,它不只是在沉睡中翻了个身。那道沉睡的意识向上浮了一截,像是睁开了半只眼睛,朝后山方向投来一道凝视。那目光穿过数十里地底岩层,穿过蛰脉岩壁,穿过银丝,穿过火种,直直落在沈渡的识海之中。

沈渡浑身僵硬,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他无法形容的东西——苍茫、古老、浩瀚如海,却又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亲切。像是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在梦中感知到了脚边一株刚刚发芽的小草。

然后,那目光收了回去。

沈渡瘫倒在地窖的泥地上,大口喘息,后背冷汗淋漓。他仰面躺着,望着地窖顶部粗糙的木板,胸口剧烈起伏。尾闾火种在疯狂跳动,暗金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被那一瞥惊到了。

许久之后,他才慢慢坐起来。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银纹安静地浮在皮肤下,没有异动。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脉深处,那道蛰脉的灵气流速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岩壁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沉金色的灵气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裂缝中奔涌不息。

主峰深处那个存在的那一瞥,像是在蛰脉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正在扩散,而站在涟漪正中心的他,是受益者,也是承受者。

灵气从地底疯狂涌入体内,火种吞噬、炼化、输送,经脉被灵潮冲刷得嗡嗡作响,骨骼在灵压中发出细密的震鸣。他的身体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蜕变,每一息都在变强,每一刻都在向筑基中期逼近。

但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也在他头顶凝聚。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默。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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