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嘉俊和张绍羽转身的瞬间,水底突然炸开一道刺目金光!
没人想到,刚才借神血遁走的沙悟净,根本就没离开。他以仅剩的半幅金身做饵,将所有神魂都藏进了弱水最深处的泥沙里,等的就是这两人心神放松的刹那。
金光如锁链般缠上张绍羽的脚踝,不等陈嘉俊回身,一股巨力,硬生生将张绍羽拽进了浑浊的水中!
弱水三千,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这里是流沙河的核心,是沙悟净镇守了千年的主场。
可坠入水中的张绍羽,身形连半分晃动都没有。他周身自动撑开一道无形的界域,奔涌的弱水到了他身前三尺便自动分开,那些闻着血腥味疯魔聚拢的怪鱼,更是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仇恨这东西,果然是世上最能驱动生灵的东西。”张绍羽垂眸,看着面前缓缓凝聚出身形的沙悟净,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眼前的罗汉没了方才在冰面上的疯戾,丈六的金身只剩半幅,浑身的金甲崩裂大半,两米多高的身躯站在弱水之中,双眼血红,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
“我本是天庭卷帘大将,凌霄宝殿上,南天门里我为尊,灵霄殿前吾称上。”
沙悟净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血的恨:“只因为失手打碎了你送给玉帝的那盏琉璃盏,我便被打落凡尘,在这流沙河底,受了整整七百年每日万箭穿心之苦!”
“我那时只是个小神,从不知你的存在,只当是自己罪有应得。哪怕觉得惩罚过重,也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
他往前踏了一步,弱水在他周身翻涌,无数怪鱼在他身侧疯狂冲撞,却不敢近他分毫:“后来我受观音点化,拜入唐僧门下,西行十万八千里,一步一叩首,一步一赎罪,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封了八宝金身罗汉,重新受世人斋供,香火加身!”
“我以为我终于熬出来了。”
沙悟净的声音陡然拔高,血红的眼睛里,终于滚出两行金色的血泪:“可某一天我再睁眼,眼前只剩一片虚无!佛祖在我眼前坐化,诸佛菩萨在我面前被冰封,漫天神佛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扔进了永恒的黑暗里!”
“我只觉得冷,彻骨的冷。连法力通天的佛祖都逃不掉,我又能做什么?直到最后,有人告诉我,这世间所谓的天道,从来都不是什么规则,而是你一个人的意志!”
“我所受百年穿心之苦,源于你送的那盏琉璃盏!我拼了半条命挣来的金身正果,被你一念之间,化为虚无!”
他浑身的金光疯狂暴涨,弱水之中掀起滔天巨浪,周遭的怪鱼瞬间被绞成血雾:“张绍羽!你凭什么?!”
张绍羽自始至终都没动过,甚至连眼神都没半分变化。
他的无动于衷,他的面无表情,像一根最锋利的针,彻底戳爆了沙悟净积攒了亿万年的疯戾。
“你说话!!”沙悟净嘶吼着,降妖宝杖瞬间凝聚在手,杖尖直指张绍羽的眉心,却不敢再往前半分——他忘不了堤坝上,那道连他全力一击都无法逾越的三尺天堑。
“修行了千年,你还是这么愚钝。”
张绍羽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绝对威压。话音落下的瞬间,沙悟净浑身的金光骤然溃散,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哪怕他拼尽全身神力,也止不住那股来自神魂本源的压制。
这是造物主对造物,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绝对掌控。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苦的人?”张绍羽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造、却出了差错的器物,“可这世间的凡人,那些挣扎在红尘里的生灵,哪个不比你更苦?”
“你受了七百年万箭穿心,可你还活着。你丢了天神之位,可你还有机会修成正果。你享受了千年香火供奉,手握三界认可的权柄,到头来,只觉得自己的苦难,全是别人的错。”
他的语气依旧很淡,可每个字砸在沙悟净耳朵里,都像一道惊雷:“你没资格喊冤,所有的神佛,都没资格。”
“你说什么?”沙悟净猛地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从我把神魔体系,放进这个生态缸的那天起,你们就享受着人类的香火供奉,握着他们的生死轮回,定着他们的旦夕祸福。”张绍羽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冷意:“你们和地府阎罗沆瀣一气,把凡人的命运,当成你们手中的玩物。天大的权柄握在手里,你们干了什么?”
“让人类几千年里,都困在封建社会里打转。所有人都觉得,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羽化升仙,就是求神拜佛。他们不再向内求索,不再相信自己的力量,只想着靠神佛渡化,靠供奉换一个好前程。就像曾经的你,把自己所有的命运,都交到了别人手里。”
“就因为这个?”沙悟净浑身都在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就因为这个,你就让我们陷入永恒的沉睡?!”
“没错。”
张绍羽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脸上没有沙悟净期待的愧疚,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绝对的冷静与坚定。
“我舍不得我亲手搭建的神魔体系,舍不得你们这些了不起的作品,可我必须这么做。”
“而时间证明,我是对的。”
他抬眼,目光穿透弱水,穿透堤坝,看到了外面那个高楼林立、飞船上天的人类世界:“神话消失的一百多年里,人类的科技,迎来了之前上万年都不曾有过的暴涨。他们再也不需要求神保佑,求佛庇护,他们靠自己的双手,飞到了月亮上,造出了能毁天灭地的武器。他们的潜能,比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佛,要强大得多。”
沙悟净彻底僵住了。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控诉,满脑子的同归于尽的决绝,像一拳砸进了棉花里。
那股来自神魂本源的威压,越来越重。他终于撑不住,“咚”的一声,双膝重重砸在了弱水之中。金身寸寸开裂,金色的神血不断涌出,融入周围的弱水,引来无数怪鱼疯狂的冲撞。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临死前,他的眼前闪过了自己的一生。
凌霄宝殿上,身披金甲、意气风发的卷帘大将。
流沙河底,浑身是伤、靠吃人为生的妖怪。
西行路上,挑着担、沉默寡言的沙和尚。
大雷音寺里,身披袈裟、受封罗汉的金身正果。
他突然笑了,笑得满脸血泪,笑得歇斯底里。
“我是佛祖钦点的金身罗汉!佛祖教化我,渡千万世人,先允我杀千万世人!犯遍杀戒,袈裟加身!”
他猛地抬头,拼尽最后一丝神力,就要引爆仅剩的半幅金身!
可张绍羽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了他的额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
只有一股绝对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丈六金身,寸寸消散。
积攒了亿万年的怨戾与神力,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只看到张绍羽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和周围蜂拥而上、瞬间将散落的血肉吞噬殆尽的黑色怪鱼。
弱水翻涌的浪头,将张绍羽的身影送回了堤坝上。
他周身的界域缓缓散去,身上没有沾到一滴浑浊的河水,仿佛刚才在水底抹除一位金身罗汉的动作,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粒灰尘。
陈嘉俊立刻迎了上来,手里的黑金短棍还没散去,目光死死盯着依旧翻涌的水面:“解决了?”
“神魂抹除了,但麻烦没解决。”张绍羽抬眼,看向浑浊的水库,“如果只是把一具尸体从水里捞出来,好办。但这些藏在水里的东西,不会随着沙悟净的死消失。一旦它们顺着水系进了河流大海,四害在它们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青兰水库已经不能再用了。”张绍羽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失落。过温袋虽然宝贵,但他手里不止这一个,这样的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
“羽哥,我有个问题憋半天了。”陈嘉俊挠了挠头,还是问出了口,“不管是神话原著,还是民间话本,沙悟净都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前是天庭卷帘大将,后是西方金身罗汉,就算真有怨气,也该去找玉帝、找如来报仇,怎么一门心思盯着你?”
张绍羽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扫了一眼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良久才开口:“你在现代社会活太久,已经忘了封建帝制里,刻在骨子里的尊卑逻辑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没有奴才会真的怪自己的主子,也没有臣子敢真的记恨帝王。这是那个年代,刻在神魂里的规矩。他们只会绕过那个真正手握权柄的人,去找一个自己能接受、敢去恨的‘根源’。”
陈嘉俊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张绍羽说着,蹲下身。一条黑色怪鱼正在岸边的浅水里疯狂扭动,离了弱水,它依旧有着极强的生命力,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伸手,将这条怪鱼攥在了掌心。
指尖触碰到鱼身的瞬间,他的神魂便直接接入了031号生态缸总数据库——这是太阳系直属管理员的最高核心权限,整个太阳系内,上至白垩纪恐龙的完整基因库,下至火星荒漠岩层里的单细胞微生物,所有已归档的物种序列、生态演化数据,尽数在他的掌控之中。
数据库的比对结果,在他的脑海里以亿次每秒的速度飞速刷新。
最终,所有数据定格在一行刺眼的红色归档信息上:
非自然演化物种,管理员体系定向培育编码匹配成功,归属权:银河系第 077号生态缸管理员。
这串外来编码,并非来自蚀骨鱼本身,而是藏在鱼体深处的一种微型寄生体。它能在绝对零度、强辐射、无氧等极端环境下存活,能无限放大生物的本源情绪,更能完美屏蔽同体系管理员的生态感知。
“它的原生栖息地,是火星。成体形态,就是眼前这条能在弱水之中存活的蚀骨鱼。”张绍羽松开手,怪鱼落在地上,瞬间被他溢出的权限碾成了肉泥。
他心里没有半分欣赏,只有愈发沉下去的警惕。
能在火星那种昼夜温差近三百度、无稳定液态水、常年强宇宙辐射的死寂环境里,培育出这种能跨星际入侵、完美适配极端环境的生命,这位 077号管理员的造物能力,远比他预想的要强。对方敢把手伸进自己的生态缸,不是一时兴起的挑衅。
“火星?”陈嘉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整个太阳系都是以地球为核心搭建的附属生态区,就算火星真的演化出了生命系统,也该归咱们俩直管!退一万步说,银河系里无主的宜居行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非要盯着咱们的地盘?”
“只有一种可能。”张绍羽收回了数据库权限,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一副火星近百年的生态变化图谱,便悬浮在了两人面前。
原本死寂了亿万年的火星荒漠,近十年里,已经出现了多处稳定的微型生态群落,全是 077号人为培育的结果。
“上面对地球现在的生态状况已经不满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人类的种群数量、对生态圈的破坏力,已经触碰到了生态缸的临界阈值。而作为直属管理员,你我始终没有进行强干预。”
他抬眼,看向陈嘉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你忘了恐龙是怎么灭绝的了?上一次生态重置的原始数据,现在还锁在我的最高权限库里。”
这句话像一记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陈嘉俊的心上。
那种亲眼看着自己耗费上千万年搭建、打磨的完整生态系统,在一场来自上层的指令里付之一炬,所有鲜活的生命尽数湮灭,一切归零重来的痛苦,他跟着张绍羽经历过一次,就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他愣了足足半分钟,才从那种窒息的回忆里缓过来,喉结滚了滚:“你的意思是,这个 077号,为了讨好上面,故意选了离地球最近的火星当试验场?一方面抢咱们的管辖范围,另一方面……这事儿是上面默许的?”
“不是默许,是试探。”张绍羽摇了摇头,指尖划过图谱上那些微型生态群落,“把入侵寄生体投进我的生态缸,唤醒我封死的神魔体系,不是恶心我,是宣战。用火星当跳板,用沙悟净当刀,他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我,他的手,已经伸到我的家门口了。”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沙悟净能从柯伊伯带的绝对冰封里挣脱,能精准找到流沙河旧址,能无视他布下的过温袋结界,根本不是靠他自己的金身本源,是 077号的火星寄生体,给了他破局的钥匙。
“那现在怎么办?”陈嘉俊瞬间收了所有散漫的神色,“距离青兰水库汛期开闸,只剩十三天。这玩意儿一旦顺着水系进了大海,以它的适配能力,三个月就能铺满全球水系,到时候整个地球的生态链直接崩盘,咱们俩连重置的机会都没有。”
“这寄生体是专门针对地球生态设计的。耐高温、耐高盐、无氧环境可存活、潜伏期长达半年以上。我翻遍了地球现有的淡水、海水物种数据库,找不到任何一种能克制它的原生天敌。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它在地球环境里的繁殖周期和种群上限。”张绍羽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嘿嘿!”
陈嘉俊看着他这副钻牛角尖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随手扔给他一瓶冰可乐,“照你这么说,我倒觉得,宏科的王总,才是这玩意儿最大的天敌!”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张绍羽脑子里的死局。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正一脸无辜喝可乐的陈嘉俊,目光亮得吓人,看得陈嘉俊浑身一哆嗦,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宏科生态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王总正满脸谄媚地弓着腰,站在会客沙发旁。而他那张坐了四年的老板椅上,正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男人名叫史密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指尖捏着从公司服务器里调出来的、张绍羽留下的所有青兰水库检测数据,翻得很慢,看得极其认真。
从头到尾,他没给王总一个正眼,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办公室里的空调都仿佛失去了作用。
他不是普通的境外资本代表,而是银河系第 077号生态缸管理员,在地球投放的第一具意识载体。
“非常好。”史密斯终于放下了平板,抬眼看向王总,中文说得字正腔圆:“王总,你很坦诚,所有的原始数据都没有动过手脚。这是足以改写人类历史的发现,你会因此被记住的。”
王总闻言,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那当然!我王某人做生意,最看重的就是诚信!那咱们之前说好的,八个亿的全款,您看……”
“OKOK。”史密斯不耐烦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冷了下来,“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现在,带我去见张绍羽和陈嘉俊,关于青兰水库里的东西,我需要从他们嘴里亲自确认。”
王总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史密斯先生,是这样……”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尴尬的笑,“所有的研究资料、样本都在您手里了,那两个人就是我公司雇的两个技术员,早就被我开除了!您有任何问题,问我就可以,我全权负责!”
“问你?”
史密斯终于正眼看向了面前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不仅看完了张绍羽所有的研究记录,更用 077号下放的权限,扫遍了这个男人的所有底细。
“你一个为了钱,能把自己国家的生态机密卖给境外势力的人,你觉得,我能跟你谈什么?”
王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本地摸爬滚打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哪怕史密斯代表着境外资本,可现在核心资料全在自己手里,他根本不愁卖不出高价。
他脸色一沉,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点燃一根香烟,吐出一口浓烟:“史密斯先生,您这话,就有点不上道了。实话告诉你,张绍羽和陈嘉俊,就是因为反对这笔交易,被我扫地出门的。您想合作,我就让公司新任的技术总监跟您对接;您不想合作,有的是人抢着买我手里的东西。”
看着面前这个仿佛重新掌控了全局的男人,史密斯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闷笑,后来越笑越大声,笑得前仰后合,整张脸都因为极致的笑意变得扭曲。
“哈哈……哈哈哈!你把他开了?”史密斯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王总,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你知道你开除的是谁吗?你一个在这颗星球上,连生态链底层都算不上的凡人,居然把太阳系直属的生态缸管理员,给开除了?”
王总皱紧了眉头,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对方是在故意羞辱自己。他伸手就要去按桌上的保安呼叫键,可指尖刚碰到按键,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史密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人类能做到的。一颗泛着暗红光泽的药丸,被他精准地扔进了王总的嘴里,指尖轻轻一推王总的下颚,随着喉结滚动,药丸瞬间滑进了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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