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哥,这老外有问题!”
陈嘉俊蹲在缓坡的灌木丛后,举着高倍望远镜把库区现场看得一清二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绷的警惕:“王总和他下车后,后面三辆面包车里冲出来十几个打手,全是王总在本地养的闲散人员,个个攥着甩棍和电击棍,不到十分钟就把水库岸线和所有出口全堵死了。”
张绍羽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贴在老柳树粗糙的树干上,神魂早已接入了整个青兰水库的生态感知网络。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他亲手设置的过温隔离袋,不止是 077号管理员给火星寄生体准备的地球适配试验场,更是投进他生态缸里的第一枚特洛伊木马。
而现在,这匹木马,已经孵化出了满缸的毒蛇。
望远镜里,史密斯正站在人群中间,一身黑西装在一众白大褂里格外扎眼。他抬手压了压,喧闹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先生女士,请不要惊慌。”史密斯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里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冰冷,“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完成研究,我不会干涉。但有一条规则——所有资料、数据、活体样本,不可以离开这片库区半步。”
他语气温和,话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围在四周的打手齐齐往前迈了半步,手里的甩棍敲得掌心啪啪作响,现场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凭什么?!”
“你一个外国人,凭什么在我们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我现在就要走,你还能拦着我不成?”
人群瞬间炸了锅。这些省内顶尖的生物学家,一辈子清高孤傲,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胁迫?有人愤怒地往前冲,被打手粗暴地推了回去;有人掏手机报警,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史密斯早就用便携***,切断了整个库区的所有通讯信号。
张绍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史密斯是来抢寄生体样本赚黑钱,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断了信号、围了现场,却不禁止科研人员继续研究,反而放任他们采集数据,这根本不是想保密,是想把事情闹大。
他要的从来不是钱,是逼自己现身,逼自己在凡人面前动用管理员权限,留下“违规干预凡俗文明”的把柄,递到银河系上层手里。
“砰!”
一声刺耳的闷响打断了嘈杂。史密斯身边的打手,用甩棍狠狠砸在金属采样箱上,箱体瞬间凹下去一个大坑,现场再次陷入死寂。
“各位,我不会白白占用你们的劳动成果。”史密斯依旧语气温和,目光扫过全场,“你们把完整的研究数据交给我,每一份报告,我都会付一百万、两百万,甚至一千万的报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话锋陡然一转:“但如果有人想把东西带出去,或者搞小动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愤怒里夹杂着恐惧。没人不怕手里的凶器,更没人不怕这种被彻底隔绝的绝境。
陈嘉俊放下望远镜,咬着牙压低声音:“羽哥,这孙子根本不是来抢数据的,是来给你下套的。信号全断,打手堵死所有出口,这帮科研人员全成了人质。他就是明摆着逼你出手——要么看着他把寄生体的事捅出去,要么你就违反规则,直接干预凡俗事务,给上面递把柄。”
张绍羽没说话,指尖依旧贴在树干上,整个库区的生态网络在他脑海里清晰铺开:芦苇荡里,上万只刚羽化的石蛾正集群蛰伏;水面上,十几只苍鹭、鸬鹚停在芦苇荡里休息;水下,他提前投放的火星荒漠寄生线虫,已经顺着水流铺满了库区底层,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就连他之前放出去的追踪蜂,此刻也锁定了三个信号***的准确位置,停在天线上等待指令。
他是太阳系生态缸的直属管理员,他的战场从来不是拳脚相向的肉搏。
这片水库里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全是他的武器。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张绍羽终于收回指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想逼我破戒,想让上层看看,我为了守住这个生态缸,会违反规则干预人类。”
“那怎么办?”陈嘉俊瞬间绷紧了身子,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黑金短棍上,“总不能真看着他在这闹吧?等这帮科研人员测出了寄生体的基因序列,这事就彻底兜不住了!”
“急什么。”张绍羽抬眼看向水库中央,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他想玩生态入侵的游戏,那我就陪他玩玩。别忘了,在这颗星球上,论生态规则的玩法,他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小学生。”
他抬起手,对着停在不远处草叶上的追踪蜂,轻轻打了个响指。
无声的引导信号,顺着遍布库区的生态网络,瞬间传遍了青兰水库的每一寸水岸。
最先有动静的,是水库沿岸的芦苇荡。
每年仲春,正是水库石蛾集中羽化的时节。这种水生昆虫是淡水生态链最基础的一环,无毒无刺,不咬人不蜇人,平日里只会贴着水面飞行。而此刻,蛰伏在水草里的数万只石蛾,像是收到了统一的集结信号,同时振翅腾空,形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银灰色虫云。
张绍羽没有操控它们,只是释放了极微弱的引导信息素,放大了石蛾对“异常体温+剧烈动作震动”的先天趋避本能——对于刚羽化的石蛾来说,这些特征代表着天敌威胁,它们会本能地聚集、干扰威胁源,以此获得群体生存优势。
下一秒,虫云呼啸着冲向岸边,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绕开了所有站着不动、没有攻击意图的科研人员,直直扑向了那些拎着甩棍、堵在出口的打手。
“什么东西?!滚开!”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打手们,瞬间被石蛾裹了个正着。这些小虫不伤人,却疯了一样往人的眼睛、口鼻里钻,哪怕挥着手疯狂拍打,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虫群。他们手里的凶器早就扔在了地上,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地上,连眼睛都睁不开,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圈,瞬间乱作一团。
现场的科研人员们都看呆了——漫天虫云就在身边呼啸而过,却没有一只落到他们身上,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陈嘉俊举着望远镜,满脸难以置信:“羽哥,绝了!这一手真的绝了!”
“只是顺着它们的本能推了一把而已。”张绍羽的指尖依旧贴在树干上,生态网络里的每一丝动静,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中,“这些打手的攻击动作和体温,就是石蛾眼里最显眼的威胁源,我只是让它们看得更清楚了一点。”
站在人群中间的史密斯,看着瞬间崩盘的包围圈,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突然笑了起来。他抬手拍了拍手,目光直直望向张绍羽所在的缓坡,一道冰冷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现场,精准地钻进了张绍羽的神魂里——那是只有同体系管理员能接收到的寄生体次声波,普通人连一丝震动都感知不到。
“不愧是 031号管理员,用原生生物的本能破局,手段确实漂亮。”
这句话一出,张绍羽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果然知道生态缸体系的存在,甚至清楚自己的干预规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境外资本代理人。
就在这时,第二波动作接踵而至。
芦苇荡里栖息的十几只苍鹭、鸬鹚,同时收到了张绍羽的引导信号——他释放了模拟“小型啮齿类猎物在金属天线上筑巢”的信息素,瞬间放大了这些水鸟的领地防御本能。巨大的水鸟同时展开两米多宽的翼展腾空,带着俯冲的力道,精准朝着追踪蜂早已锁定的三个信号***撞去。
只听“哐当”几声闷响,金属***的天线被瞬间撞弯,外壳直接凹陷变形。
可就在现场科研人员的手机刚跳出信号格的瞬间,库区的信号再次被瞬间切断。史密斯手里握着一个备用启动器,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次声波再次传到张绍羽的神魂里:“张管理员,你不会以为,我连这点预案都没有吧?你能引导水鸟,我自然能给设备做防冲击双备份。今天这个库区的信号,我说了算。”
陈嘉俊脸色一沉:“这孙子还有后手!”
“意料之中。”张绍羽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依旧缓步从缓坡上走了下来,陈嘉俊立刻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他没有看乱作一团的打手,也没有看惊慌的人群,目光直直锁定人群中央的史密斯,每走一步,周围的嘈杂仿佛都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直到他站定在史密斯面前五米处,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用我生态缸里的水,养你带来的入侵物种,却忘了问一问,这个缸里的原住民,答不答应。”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史密斯手里的备用启动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屏幕瞬间黑屏。
史密斯脸色骤变,疯狂按着启动键,可启动器没有半分反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水底孵化包之间的共生信号,瞬间被彻底切断了,水底的虫卵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不可能!你做了什么?!”史密斯终于绷不住了,嘶吼着问道。
“没做什么。”张绍羽的目光扫过水库水面,“只是给水库里的荒漠寄生线虫,下达了一个进食指令而已。它们只吃火星寄生体的虫卵,对地球生物毫无兴趣。”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史密斯,眼底的冷意终于溢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史密斯的心上:“你预埋在水底的二十八个寄生体孵化包,从你放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我的感知里了。我给虫卵做了三层信号屏蔽,让你全程都以为它们安然无恙,直到你按下启动键的前一秒,它们已经被线虫吃得干干净净了。”
“你懂一点生态干预的皮毛,就敢来我的缸里撒野?你主子没教过你,在别人的生态缸里,永远不要和管理员玩生态游戏?”
这句话落下,现场瞬间哗然。科研人员们听不懂什么管理员、孵化包,却能听清“入侵物种、虫卵”这些关键词,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外国人,才是这次水库危机的始作俑者。
就在这时,远处的库区入口,传来了清晰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林间小路上越来越近。
史密斯看着报废的启动器,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警灯,脸上却再次恢复了镇定。他对着张绍羽笑了笑,缓缓后退了两步,次声波再次传来:“张管理员,这一局,我认栽。但你别忘了,青兰水库只是个开始。077号大人的棋子,不止我一个,你守得住这一个水库,守得住整个地球吗?”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保镖突然冲上来,对着张绍羽的方向甩出两枚***。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等烟雾散去,史密斯早已借着芦苇荡的掩护,没了踪影。
陈嘉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这孙子跑的倒是快,逼格倒是没掉。”
几分钟后,警车呼啸着冲进库区,带队民警迅速控制了现场,带走了闹事的打手,同时安抚受惊的科研人员。王总脸色煞白地缩在一旁,刚想偷偷溜走,就被民警拦了下来,作为本次事件的主谋,当场控制住要带回警局调查。
就在王总被民警架着往警车走的时候,他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挣脱开,疯了一样冲到张绍羽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刚才全程看在眼里,这个被自己开除的技术员,只用一个响指就瓦解了所有局面,只有他能救自己。
“张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救救我!史密斯跟我说的所有事,我全跟您说!”王总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带队民警见状立刻走了过来,张绍羽上前一步,低声说明:“警官您好,我们是省生态环境厅特聘的生物安全顾问,这次水库的高风险新型入侵物种,我们全程参与了监测,系统里能查到我们的备案信息。***是本次事件的关键知情人,很多源头信息只有他清楚,我们需要跟他一起回警局,配合做笔录。”
民警立刻用对讲机核实了备案信息,确认无误后,立刻点了点头:“可以,麻烦两位专家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就这样,张绍羽和陈嘉俊跟着民警,坐上了带队的警车,王总则被两名民警押着,坐上了后面的警车,车队呼啸着驶离了青兰水库。
警车后座上,王总被两名民警夹在中间,依旧畏畏缩缩地缩着身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刚才全程看在眼里,那些超出认知的事,还有史密斯那句“管理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终于忍不住,颤着声问坐在旁边的张绍羽:“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今天这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绍羽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看向他,抬手挥了挥他身上飘过来的烟味——他很讨厌这个味道。
“王总,你开了这么多年生物公司,就算专业上的事一知半解,总归该懂生态缸吧?”
“生态缸?我懂!养鱼都要用!新鱼入缸要过温过水,不然会整缸团灭……”王总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话,随即又反应过来,满脸茫然,“可这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那你有没有想过,地球,就是一个巨大的生态缸?”张绍羽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不是地球,是整个太阳系。太阳是热带生态缸上的定温灯泡,月球是调节引力、潮汐的气泵,八大行星各司其职,所有的布局,都只为了这颗能孕育生命的星球。”
王总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你是说……所有的生命,都是被创造出来的?这宇宙的奇迹,根本不是巧合?”
“是,也不是。”张绍羽淡淡开口,“我们是管理员,更像是这具宇宙躯壳里的白细胞。每一个有生命的星球,都是宇宙的脏器,都有专属的管理员。管得好,星球就能永远存续;管不好,就像脏器得了癌症,白细胞失效了,这时候宇宙这个生物,就会给自己做一次化疗。”
王总浑身一震,一个不敢想的答案冲上头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化疗……你是说……恐龙灭绝?”
“没错。”张绍羽的目光落回他身上,声音冷了几分,“恐龙,就是上一次被判定为癌细胞的物种,所以宇宙给地球做了一次化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补充道,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王总的心里:“对了,你别忘了,除了化疗以外,有些彻底病变的器官,也是可以被直接摘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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