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老家属院上空那层灰雾，不是寻常阴天的云。
雾气贴在楼宇顶端盘旋不散，灰蒙蒙沉沉压在楼群之上，不向外扩散，只笼罩那八栋反八卦格局的宿舍楼。寻常水雾遇风便散，可这一团，死死扣在地脉的轮廓上。
“地雾锁宫，这是阵力动荡的兆头。”我眉头紧锁，快步拉开车门，“二驴子，开车，咱们立刻过去。”
二驴子不敢耽搁，打火踩下油门，捷达引擎轰鸣，朝着城郊老钢厂家属院疾驰而去。
路上车流不少，我不停望向窗外远处那片灰雾。五姑娘翻出速写本，快速翻到阵图，指尖点在巽宫与乾宫两个薄弱阵眼。
“巽宫本就墙体开裂，乾宫基石裂隙被地下水侵蚀。柳玄在乾宫刻下倒坎卦，相当于拨动了地脉的机括，如今两宫呼应，残阵的平衡要撑不住了。”
“地气一旦彻底翻涌，最先遭殃的就是巽宫一楼，也就是小沫那户。”我沉声说道，“她昨晚已经搬到朋友家暂住，可小区里还有不少老人留在屋里，风险不小。”
车子一路疾驰，二十多分钟后抵达小区外围。
停下车，三人快步走进院内。刚踏入大门，便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阴冷比前几日厚重数倍。风穿过楼道，不再是单纯的凉，带着一股腐朽潮湿的土腥气，从地面往上蒸腾。
路边长椅上，几位晒太阳的老人神色萎靡，昏昏沉沉靠着，无精打采。有人时不时揉着胸口，说心里发闷，莫名心慌。
“地气上浮，普通人气血弱，最先受影响。”我低声叮嘱二人，“脚步放轻，不要踩踏八宫交界的石线，咱们先去巽宫小楼。”
巽宫那栋三层老楼，墙根青苔比上次更加浓郁，墙面新添几道细如蛛网的裂纹，顺着墙体斜斜蔓延向上。我们走到楼根，俯身贴耳贴近墙面，隐约听见墙体之下，传来地下暗沟流水哗哗的响动，水流比往日湍急。
“暗沟里面水量涨了。”五姑娘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泥土，“土是湿的，水在往上渗。”
我站在巽宫气口，双目观气。八宫气场流转紊乱，原本循环锁煞的地气，开始逆向回冲。反八卦锁煞阵，靠八宫互锁，一宫动摇，全盘牵动。
“照这个势头，不出三五天，暗沟内部很可能出现垮塌。”我环顾四周，“一旦暗沟崩断，地下积水裹挟积煞涌出，这栋楼地基会快速下沉。”
二驴子握紧腰间短撬棍，警惕扫视四周：“柳玄会不会还在附近？”
“不一定在现场，但他清楚这么做会扰动阵局。”我缓缓起身，“他是在逼着古总尽快下决心。残阵持续动荡，风险摆在明面上，古总就必须在两套方案里二选一。”
我们沿着楼间小路，往西北角乾宫锅炉房走去。
越靠近锅炉房，土腥味越重。锅炉房断墙之下，地面泥土微微鼓起，几道细微裂缝横向撕开，有浑浊的渗水顺着缝隙慢慢渗出来。
正是当初柳玄刻下倒坎卦的位置。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裂缝。泥土是新裂开的，显然是这两天地气挤压，才撑开地表。花岗岩镇基就在这土层之下，内部裂隙正在被地下水流持续撑大。
“乾宫镇基，已经在慢慢开裂。”
就在这时，远处楼道传来一声惊呼。
“墙！墙掉渣了！”
我们三人同时转头，朝着声音方向快步赶过去。
是震宫那栋楼，二楼外墙大块水泥表层剥落，碎石不断往下掉落，吓得路过的老太太慌忙后退，脸色惨白。
“不好，不止乾、巽两宫，震宫阵眼也跟着受牵连了！”五姑娘快速在本子上记录新出现的墙体破损位置。
我心头一沉。八宫联动，一处牵动全阵。地气躁动之下，多个阵眼同步出现损伤，残阵的崩坏速度，比我预估的快得多。
二驴子上前，扶住受惊的老太太，耐心劝她暂时不要留在楼内，尽量到开阔平地等候。老太太眼神茫然，只念叨住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怪事。
简单安抚好老人，我们退到小区中心空场。抬头再看，那层笼罩楼顶的灰雾，颜色更深了几分，缓缓向下沉降，快要压到楼顶平台。
“不能再等钻探报告慢慢磨。”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老田的电话，电话接通，我简明扼要把现场异象如实告知，“田叔，家属院阵眼多处开裂，地下暗沟水流暴涨，墙体脱落，地气躁动。这个地块不能继续拖延，必须尽快让古总做决断，还要提醒小区物业，通知住户留意房屋险情。”
听筒那头的老田听完，语气凝重，应下立刻转告古总。
挂断电话，还没等我们商议下一步，眼角余光瞥见小区后门方向，一道中山装的身影一闪而过。
柳玄，刚刚来过。
他没有停留，只远远看了一眼这片沉降的灰雾，便转身消失在树丛之后。
“他看到阵局异动了。”二驴子咬了咬牙，“他到底想干什么，眼睁睁看着残阵一点点崩开？”
我望着渐渐下沉的灰雾，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柳玄不是预估不到这个结果，他是故意等残阵恶化。
阵局越危急，古总就越容易倾向他那套低成本借阵化煞的方案。
可一旦大阵彻底崩碎，那潜藏在地底乱坟之下，被锁了几十年的东西，就要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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