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老田的电话,风卷着那层灰雾,在楼群之间缓缓流转。空气中腐朽的土腥气越来越浓,脚下的泥土微微发软,仿佛地底有东西在缓缓拱动。
“咱们不能在小区里面久待,地气持续翻涌,待久了容易受浊气侵扰。”我低声叮嘱二驴子和五姑娘,三人慢慢退到小区大门外侧的空地上,远远盯着那片笼罩在灰雾里的宿舍楼。
约莫四十分钟,几辆黑色轿车接连驶入小区门口。古总、沈苏秘书,还有周工一行人匆匆下车,老田紧随其后。古总脸色凝重,刚下车就直奔我们这边。
“小陈,电话里你说阵眼开裂,险情是真的?”
“古总,你可以让周工亲自进去查看。巽宫墙体新增裂纹,乾宫地面鼓包渗水,震宫外墙水泥大面积剥落,地下暗沟水流暴涨。”我抬手指向小区内部,“地雾沉降,反八卦锁煞阵已经进入崩坏的阶段,再拖下去,会出大事。”
周工立刻带上两名助手,拿着检测仪器进入小区。二十多分钟之后,他折返回来,神色凝重。
“属实。乾宫地表裂缝渗水,震宫墙体结构表层破损。不过主体承重结构暂时还没垮,只是隐患急剧放大。”
话音未落,一辆轿车缓缓停在路边,柳玄推门走下来,一身中山装,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等候在此。
柳玄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小区上空的灰雾,淡淡开口:
“地雾锁八宫,残阵气脉逆流。再耽搁,锁在地底的积煞冲破暗沟,土体液化,整一片宿舍楼都会陷入险境。”
古总看向柳玄:“柳先生,你之前的借阵化煞方案,此刻还可行吗?”
“正是最合适的时机。”柳玄抬手指向楼群,“大阵本就残破,与其耗费巨资注浆封堵所有阵眼,不如顺势引导。我立刻安排点位打入引气桩,顺着八宫残存脉络,把地底积煞缓慢导出,散入旷野地气之中。只要引气桩布放到位,不出半月,这层地雾自然消散。工程成本,只需要小陈方案的三成。”
二驴子一听,忍不住开口:“积煞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强行向外疏导,煞气散出去,周边的住户怎么办?”
柳玄侧过头,看向二驴子,语气从容:“我会计算气口走向,引导浊气往无人的城郊荒地走,不会波及居民区。”
五姑娘翻开速写本,点在手绘阵图的坎位:“八宫本是闭环锁煞,一旦打开气口疏导,闭环断裂。地气的流向瞬息万变,不是图纸上算出来那么简单。一旦风向、地下水稍有变动,浊气很容易发生偏折,冲入附近民居。”
“只要我亲自坐镇工地,就能控住。”柳玄坚持。
我上前一步,直视柳玄,直接点破他方案里面藏着的致命漏洞。
“柳玄,你这套法子,还有一处没说。这套反八卦阵,锁的不止是阴浊地气,还有乱坟之下的旧骨残息。封堵阵眼,是压住不动;你打开气口疏导,不单单放走地气,连地底沉积多年的残息,也会顺着暗沟一并涌出。”
“你只说煞气可控,可一旦残息随地气漫溢,住在楼里的老人、体质偏弱的人,会持续被侵扰。轻则夜夜惊魇,心悸体虚;重则神志恍惚,引发更多意外。你把所有赌注押在你一人身上,可万一中途出现变数,谁来兜底?”
柳玄的眼神微微一凝,面上那层从容淡笑收敛几分。
“勘脉行内,顺势而为本就是大道。世间没有万无一失的局。”
“不是万无一失的问题。”我摇了摇头,“是你把他人安危,当成博弈的筹码。”
古总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目光在我和柳玄之间来回游走。一边是造价高昂、稳妥兜底的修补方案;另一边是省钱快速,但是风险极高的借阵化煞。商人逐利,可一旦闹出群体性的大事故,再多利润也扛不住。
沈苏低声在古总耳边说了几句,古总缓缓点头,开口做出暂时的决断。
“周工,立刻通知物业,挨家上门提醒住户,密切留意墙体、地面开裂渗水的情况,高危楼层的老人优先劝离,临时安置。项目暂缓敲定施工方案,柳先生,小陈,你们二人,三天之内拿出完整风险评估报告。我需要看到所有潜在隐患,不能只看造价。”
柳玄微微颔首:“可以。”说完,他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较量,“小陈,咱们不妨打个赌。三日之内,地雾会不会继续下沉,阵眼会不会继续开裂,咱们拭目以待。”
说完,柳玄不再多言,转身上车离开。
古总一行人安排完物业的通知事宜,也陆续乘车离去。现场只剩下我、二驴子、五姑娘,还有老田。
老田叹了一口气:“柳玄这人胆子太大,他这方案听着省钱,风险实在吓人。小陈,你看这阵,三天之内会不会继续恶化?”
我抬眼望向那片沉沉压在楼顶的灰雾,心底隐隐不安。
“不止开裂。”我低声说道,“柳玄刚刚这番话,我怀疑他暗中动了手脚。他在赌残阵加速崩坏,逼着古总只能选他的方案。”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小沫打来的。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她慌乱颤抖的声音。
“陈哥!我朋友家就在小区隔壁,刚刚站在窗边,看见老家属院西北角锅炉房那边,地面,地面鼓起来一大块!还有黑色的泥水从裂缝里面往外冒!”
我猛地心头一震,转头看向乾宫锅炉房的方向。
灰雾猛地向下一沉,地底,传来一阵沉闷低沉的隆隆震动声。
残阵,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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