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卦的最后一道线条落下，粉笔划过地面，发出“吱”的轻响。
艮为山，主止。
卦纹成型的瞬间，六处青石锚点地气陡然一变，原本向上托举煞气的土黄气息，转而向着乾宫的暗沟脉络横切而去。
嗡的一声低鸣，在地底远远传来。
原本顺着地皮向着小区中心蜿蜒流淌的黑色浊水，像是撞上一道无形堤坝，水流猛地滞住，翻滚的泡沫慢慢平息。源源不断供给煞气的源头，硬生生被切断。
头顶那团盘旋下压的黑色气旋，失去浊水补给，旋转速度明显放缓，沉沉的黑气，不再继续向下坠落。
“起效了！浊水不再往中心汇聚！”五姑娘高声喊道，手中粉笔握得发白。
柳玄站在十余米外，眉头微微皱起，原本胸有成竹的从容，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他没有再出手干扰，目光越过我们，紧紧锁定乾宫锅炉房那道喷涌黑水的裂缝。
所有人的视线，也跟着投向乾宫。
浓稠发黑的泥水还在汩汩外冒，泥浆翻滚之间，一截灰褐色的东西，慢慢拱破表层淤泥，缓缓抬出地面。
不是石块，不是朽木。
是一方厚重的旧石函。
石函表面刻满磨损的卦纹，纹路和反八卦锁煞阵的卦象一脉相承，被淤泥裹满，边角残缺，埋在地底几十年，被暗流侵蚀，终于随着阵破，重见天日。
“镇阵石函！”我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当年布下这套反八卦锁煞阵的匠人，把阵眼核心镇物封在乾宫基石之下，就是它在死死兜住地底积煞！”
石函缓缓上浮，泥水顺着函身沟壑不断淌落。一股古老、厚重，混杂死寂与地脉生气的气息，从石函之中弥散开来。
二驴子攥紧撬棍，压低声音：“狗哥，这石函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好说。”我缓步向前，脚步放轻，双目观气，“整套大阵以八栋楼宇为卦，石函就是阵核。阵在，函藏；阵崩，函出。柳玄要的恐怕不是单纯拿下这块地开发，他真正的目标，就是这乾宫底下的镇阵石函！”
话音落地，柳玄缓缓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落在石函之上。
“没错。”柳玄不再掩饰，声音清晰传到我们耳中，“我追寻这方石函多年。当年那位匠人留下的反八卦锁煞阵，所有地脉秘要，全都记在函内的帛书之上。只要拿到帛书，勘阵化煞之术，便能再上一层。开发楼盘，只是顺带的生意。”
二驴子瞬间恍然：“所以你才一步步扰动阵眼，催残阵崩坏，就是为了逼石函现世！”
“不破阵，石函永埋地下，谁也取不到。”柳玄淡淡开口，“我本打算等煞气散尽之后，再来取函。没想到你临时布艮卦断水，反倒提前把阵核逼了出来。也算歪打正着。”
老田在后方听得心惊，连忙安排物业，把撤离的居民继续往更远的路口疏散，不让众人靠近乾宫这片险地。震宫二楼被困的两位老人，也已经在二驴子之前喊话引导下，被救援人员搀扶下楼，送到安全区域。
危机暂时稳住，可新的争夺，已经摆在眼前。
我盯着柳玄：“石函是镇地的阵核，一旦强行开启，里面封存的地脉气息外泄，就算拿到帛书，整片区域地脉彻底大乱，周边方圆数里地气都受重创。你为了一己所学，不惜搅动一方地脉，伤及无数普通人，这不是勘脉，是掠地。”
“勘脉之道，本就是夺天地玄机。”柳玄摇了摇头，“世人祸福，在地脉流转，非我一人所能定。大阵本就摇摇欲坠，就算没有我，不出三年，照样自崩。我只是提前入局，取走阵核，之后再布新阵稳住地脉，也算两相抵消。”
他抬手，就要踏出步子走向石函。
“站住。”我上前半步，拦在他前路，“石函不能碰。艮卦只能暂时止住浊水，石函一旦开盖，积攒几十年的积煞会瞬间爆发，临时艮卦屏障扛不住。”
柳玄抬眼看向我，眼底锋芒毕露。
“小兄弟，你拦不住我。艮卦只是临时卦局，撑不了多久。”
就在二人对峙的瞬间，石函表面，那些磨损古老的卦纹，忽然自主亮起淡淡的灰光。
石函盖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锁扣，自行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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