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街坊！”陈旺举着喇叭，声音在巷子里炸开，“接下来，我为大家带来《爱拼才会赢》！粤语版！”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后生仔，喇叭拿反了！”
陈旺低头一看，好嘛，喇叭嘴冲着天，声音全送到二楼晾衣绳上去了。他把喇叭调正，清了清嗓子，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继续：
“接下来，我为大家带来《爱拼才会赢》！粤语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一个买菜阿婆笑得直摆手：“后生仔，你普通话说得比我都标准，你唱粤语？”
陈旺脸上挂不住，心里把叮叮骂了一百遍，脸上却挤出笑：“没关系！我现学现卖！”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小本子上的拼音，中气十足地吼出第一句：“一时……失志……不免……怨叹……”
噗！有人把水喷了。花衬衫捂着肚子，笑得直拍大腿：“兄弟，你这不是粤语，你这是普通话硬凹成粤语，还凹出泥味来了！”
“再来！”陈旺不服输，豁出去了，继续吼：“一时……落魄……不免……胆寒……”
人群笑得更凶了。有人笑得蹲在地上，有人笑出了眼泪，小学生蹲在墙根拍手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陈旺的脸红得能煎蛋，但他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他握紧喇叭，一句一句吼，从哪怕失去希望吼到无魂有体亲像稻草人，越吼越顺，最后干脆闭着眼，把整条巷子的空气都吼得发烫：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有时起有时落！好运歹运总嘛要照起工来行！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唱完最后一句，他睁开眼。巷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笑声和掌声。阿婆笑得直不起腰，骑车女工停在路边抹眼泪，不知道是笑的还是被吓的。
叮，“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八十。招揽行人进店：四人。奖励积分：十。备注：宿主社死程度超标，额外奖励积分：十。当前积分：三十。”
陈旺喘着粗气，心里只有两个字：成了。
叮，“系统补充备注：宿主今日表演以跑调、破音、忘词为主要技术手段，艺术性为零，娱乐性拉满。本系统代表全体围观群众，感谢宿主的献身。”
陈旺：“……你是不是在骂我？”
叮，“本系统从不骂人。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然后，他看见人群里挤出两个光头，贵哥那两位。其中一个认出他，当场乐了：“哟！这不是欠贵哥钱那个陈旺吗？！怎么，改行卖艺了？打算街头唱到年底还钱？”
另一个笑得直拍大腿：“走走走，回去告诉贵哥！贵哥要是知道他的债主在唱《爱拼才会赢》还钱，能笑死！”
陈旺：“……”
花衬衫在旁边补刀：“放心吧，贵哥那人虽然收数狠，但笑点低。你唱得这么难听，他说不定能给你减点利息。”
陈旺：“……我谢谢你。”
人群散了。热闹退潮，录像厅门口又恢复了白天的样子。陈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把喇叭搁在脚边，累得像条狗。
脚边放着一箱汽水，今早出门前，他从赵大柱那儿借了五块钱，去巷口冰厂批的，想着唱完还能卖点水。结果光顾着唱，一瓶都没卖出去。他拧开一瓶，自己灌了半瓶，打了个嗝，开始盘算：这箱汽水，成本五块，卖一瓶赚五毛，得卖十瓶才回本……
正算着，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停在他面前。
陈旺抬起头。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穿着深蓝色的百货大楼工装，袖口别着一枚售货员胸牌，梳着利落的马尾，正皱着眉看他，像在鉴定一样需要验真的东西。
她弯腰，从纸箱里拿起一瓶汽水：“多少钱？”
“一块。”陈旺条件反射地回答，又补了一句，“冰厂的，刚批的，凉着。”
姑娘没接话，上下打量他：“成本五毛的汽水卖一块，利润对半，行价。但你唱了半条街，就卖出去三瓶，就那三瓶，还是被你吵得渴了才买的。”
陈旺噎住：“你怎么知道我成本五毛？”
“你这箱子是冰厂的，冰厂批发价五毛一瓶，全城都知道。”姑娘把汽水放回箱子，没买，继续说，“你要真想卖水，去夜市。那儿人多，没人嫌你吵，你唱得再难听也有人看热闹，热闹就是生意。”
陈旺愣愣地看着她。这姑娘说话跟算盘似的，啪啦啪啦，一句一句全是珠子。他2025年见过的销售，讲的是话术、人设、私域流量；这姑娘不讲那些，她讲的都是这个年代最实在的账。
他忍不住问：“姑娘，你哪个单位的？”
“百货大楼，售货员。”姑娘终于报上名字，林小满。她放下一块钱，重新拿起那瓶汽水，拧开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明天夜市，我要去摆摊卖日用品。你要卖水的话……”
陈旺眼睛一亮：“一起？”
“别挨着我。”她说，“太吵。”
她走得干脆，马尾在太阳底下一甩一甩。陈旺看着她走远，低头看了看那箱汽水，五块钱的本，三块钱的进账，还倒贴了一瓶。
但他忽然觉得，这趟没白来。
叮，“检测到宿主产生好奇情绪。目标人物：林小满，百货大楼售货员，父亲下海失败欠人情债，此人精通进货与算账，未来可用。建议宿主……”
“够了。”陈旺打断它，“你别告诉我未来，我自己看。”
“叮，……那好。”叮叮顿了顿，“友情提示：你的汽水，再不打折卖，天黑了自己喝呀。”
陈旺：“……”
他认命地搬起纸箱，站在录像厅门口，扯着嗓子喊：“汽水！冰厂汽水！一块钱一瓶！买一瓶送《爱拼才会赢》现场版！”
录像厅里，花衬衫老板探出头来，乐了：“兄弟，你那歌要是免费送，我这店里的客人得跑一半！”
陈旺：“……”
他把喇叭一放，决定先回家。
他推着那辆嘎吱作响的凤凰牌自行车，驮着一箱汽水往回走。夕阳把城中村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传来香港回归倒计时的广播，混杂着谁家电视机里的粤语歌。
叮，“系统提示：宿主今日社死总时长达四十分钟，创本系统宿主纪录。奖励：无。纯属表扬。”
陈旺：“……那我谢谢您嘞。”
他蹬上自行车，冲着自己喊，“明天，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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