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陈旺驮着汽水箱到了夜市。赵大柱帮他把箱子扛到路口，抹了把汗：“旺子，我那边还有一车货要卸，你自己行不？”
“行！”陈旺拍着胸脯，“你放心，今晚这箱水，一瓶不剩！”
赵大柱半信半疑地走了。陈旺扛着箱子往里挤。夜市在城西那条老街，灯串一拉，人潮一涌，到处是吆喝声、炒粉的锅气、录音机里的粤语歌。他找了个位置，刚把摊子铺开，隔壁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旺？
他扭头一看，林小满。她正蹲在地上摆日用品，毛巾、牙刷、塑料盆，码得整整齐齐，摊前挂着一盏白炽灯。她直起腰，上下打量他，表情像在看一个走错片场的。
“你怎么在这儿？”
“摆摊啊！”陈旺把汽水箱子往地上一墩，理直气壮，“我接了任务，不是，我来练摊。”
“练摊？”林小满嗤了一声，“你喇叭带了吗？”
“带了！”陈旺从箱子里翻出喇叭往脖子上一挂，中气十足，“瞧好了，今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
叮，林小满还没说话，叮叮先响了起来：“友情提示：夜市噪音管理，建议宿主控制音量。”
陈旺：“……系统，你能不管闲事吗？”
他果断无视叮叮，把喇叭往嘴边一凑，气沉丹田：“正牌汽水！玻璃瓶！带商标！一块五一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声音在夜市上空炸开。周围几个摊主齐刷刷抬头看他，像看一个神经病。
“吵死了！”隔壁卖炒粉的大哥锅铲一指，“兄弟，你这一嗓子，我这边客人全被你震跑了！”
“就是！”林小满白了他一眼，“你要吆喝就小声点，喇叭对着人耳朵喊，谁受得了？”
“我这叫气势！”陈旺不服，“你看人家录像厅门口，不都这么喊？”
“人家喊是在店门口，客人本来就往那儿走。你在这儿一嗓子，半条街都听见了，人全看你，没人买你的水。”林小满说着，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本子，“算了，你爱喊喊。别吵到我这头就行。”
陈旺悻悻地放下喇叭，决定用行动证明：老子不靠嗓门也能卖！
半小时过去。他卖出去两瓶，还是两个学生看热闹买的。旁边林小满的日用品摊，卖出去七八单。
陈旺不服气，凑过去：“你生意怎么这么好？”
“我东西全，价钱实在，位置也好。”林小满头也不抬，“你卖的是正牌汽水，一块五，行价。可人家凭什么在你这儿买？你有冰块吗？”
“冰……”陈旺一愣，“什么冰块？”
“汽水不冰，大热天谁买温的？”林小满终于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刚进城的，“隔壁冰店可以赊冰，一晚上两毛。你不冰，你这箱水到收摊还是温的，只能自己喝了。”
陈旺：“……”
“还有。”林小满指了指他脚边的箱子，“玻璃瓶，押金一毛，你收了吗？碎了算谁的？你进价七毛，押金一毛，冰钱两毛，摊位费今晚五毛，你一瓶一块五，你算算，实际到手多少？”
陈旺掰着手指头算：一块五，去掉七毛，去掉押金，去掉冰钱，去掉摊位费……算到一半卡住了。
“你连进货价都不懂，还做生意？”林小满冷冷地说，“你光看着七毛进一块五卖，赚八毛。可碎瓶、冰钱、摊位、卖不完的退货，哪一样不是钱？算下来，一瓶能落三毛，算你运气。”
陈旺的脸涨得通红。他2025年干过二手房中介，讲的是佣金、带看、成交；这种小摊小贩的账，他还真没算过。他想反驳，又找不出话，因为她说得对。
“……你算账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进货去卖？”
“我进的就是日用品，小件，好算。”林小满把摊子上的毛巾理了理，“汽水这行，水太深。你这种外行，亏个几箱就知道深浅了。”
陈旺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蹲回自己摊子前，闷头把箱子打开，挨个摸了摸瓶子，果然，温的。大热天，温汽水，一块五，谁买？
他咬了咬牙，跑去隔壁冰店赊了冰，把瓶子码进冰里。又找了块硬纸板，用圆珠笔写上正牌汽水·冰镇·一块五，往箱子上一立。
“你这是干嘛？”林小满斜眼看他。
“你不懂。”陈旺学着她说，“这叫包装。”
“……行。”林小满居然没反驳，“纸板上别忘了写：碎瓶赔押金。”
陈旺：“……你还挺操心。”
“我怕你亏光了，没人还我那一块钱。”
“……那是你买的汽水钱！”
“所以啊。”林小满说，“你要亏了，我的钱也就亏了。”
陈旺：“……”
冰镇两个字一立起来，生意还真来了。夏天逛夜市的人，走得满头大汗，看见冰镇两个字就走不动道。一晚上下来，他卖出去二十多瓶。
收摊的时候，他蹲在墙根数钱：三十多块进账，去掉本钱、冰钱、摊位费，净赚八块多。
八块多。他穿越过来这些天，头一回见着正经回头钱。虽然离月底要还贵哥的八千块还差得远，但至少，路走通了。
叮，叮叮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股邀功的得意：“第二任务完成。夜市练摊，达成目标：第一批正经利润。奖励积分：十五。当前积分：四十五。恭喜宿主，迈出了商业之路的第一步……”
“少来。”陈旺把钱卷起来，塞进口袋，“这第一步，是我自己踩出来的。你除了给我挖坑，就是让我社死。”
“叮，系统不服：我给的定价建议有效，我给的选址建议也有效……”
“对，还差点让我把货砸手里。”
“……叮。”叮叮安静了一瞬，尴尬地补了一句，“本系统正在优化中。”
陈旺懒得理它。他收拾完箱子，一抬头，看见林小满也收摊了，正把毛巾牙刷往一个大编织袋里塞。
“林小满！”他喊。
“干嘛？”
“明天还来吗？”
“来。”她头也不回，“你呢？”
“我也来。”
“那好。”林小满背起编织袋，走过他身边时丢下一句，“记得关喇叭。”
陈旺：“……”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市的人潮里，忽然觉得，这姑娘泼是泼，但账算得是真清楚。
叮，“检测到宿主对目标人物产生学习倾向。友情提示：此人精于成本核算，是块做生意的料。建议宿主……”
“我建议你闭嘴。”陈旺说，“今天我说了算。”
“叮，……好的。晚安，宿主。”
陈旺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做生意，光靠嗓子不行，得靠脑子。
这个道理，他今晚总算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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