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块。”
王富贵把账册推到案上,食指按住最后一行,指甲发白。
“这是库里全部能动用的灵石。丹房封顶差九十三块,一块都腾不出来。”
林渊没接账册。案上并排摆着两片旧纸,一片是昨夜系统签到落下来的,边缘焦黑;另一片他揣了很久。两片纸的裂口对着,像本来就是一张。
“旧库剩料还有多少?”
“三味陈料,半炉丹渣。”王富贵咽了口唾沫,“回炉最多出三炉下品聚气丹。中品那档,想都别想。”
“丹房立起来之后呢?”
王富贵愣了一下。他算过三十遍账,这一句真没算过。
“你问我?”
“签到权限挂在建筑上。”林渊把两片纸收进袖中,“丹房落成,丹药品阶抬一档。”
“抬一档也是往后的事。”王富贵把账册抱回怀里,“今天把灵石全填进去,明天十七个弟子的口粮就得减半。”
门外有人。苏浅雪进来,素白衣袖上沾了灰,是刚从后峰回来。
“地基浇完了。”她说,“封顶要用灵石镇四角,少于九十块镇不住。”
“我知道。”
“知道你还坐在这里。”
林渊起身,把弟子册翻开。在册一十七人。陆沉名字后面挂着开元一重的战力,姜婉名字后面那行小字,还没消。
“口粮减半,减三天。”他说,“丹房第一批丹出炉,就补回来。”
苏浅雪盯了他一息。
“你不怕人走?”
“那几个,本来也留不住。”
她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王富贵在原地转了两圈,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最后也跟着走了。
林渊出了偏殿,往旧库走。
旧库门虚着。他推门进去,货架空了大半,最里那层搁着三只粗陶罐,罐口封蜡发黄。旁边一只破炉,炉底积着半炉发黑的丹渣。
“宗主。”
一声从背后压过来。管库的老弟子曲六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库册,没进来。
“这些东西,十二年前就记在册上。”他说,“您要动,得先跟旧人打一声招呼。”
林渊回头看他。
“库册上记的是损耗,还是剩料?”
曲六的手紧了一下。
“记的是剩料。”
“那就不用打。”林渊把三只陶罐搬上肩,“损耗才要请示。剩料是宗门的。”
曲六没拦。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渊的背影出了门,才把库册翻开,在最末一行添了几个字。
后峰半坡,原本塌了一半的偏院。
陆沉扛着最后一根石梁,膝弯抖得厉害,肩上的旧布衫磨破了口子。林渊喊他放下,他不肯,一步一步挪到卡槽前,把石梁搁进去。闷响砸进地基。随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说不出话。
“灵气还剩多少?”
“还在。”陆沉摊开手掌,一层薄薄的白雾在掌心打转,“早上引的,能撑半个时辰了。”
林渊没夸他,陆沉也不等。
“灵石。”林渊朝王富贵伸手。
王富贵把布袋倒过来,四十七块灵石摊在地上,青光幽幽。每一块他都数过、称过、记过账。
“缺口九十三,旧库剩料抵三十六,丹渣抵十。”王富贵把算盘一拍,“够八十七。”
“差六块。”
王富贵不说话了。
林渊从袖中摸出昨夜签到剩的碎灵,倒在掌心,正好六块。
“全押进去?”王富贵嗓子发紧。
“押。”
镇角灵石一块块落进四角石槽。青纹顺着地基爬到丹炉脚下,炉身上那些年久的裂纹,一道一道合上了。
林渊把手掌按上炉身。
面板在眼前跳出来。
丹房落成。签到权限抬升一档。丹药品阶,下品升至中品。签到产出类目更新,灵石、低阶灵材、丹材。
他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两息。王富贵凑过来。
“丹材类目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明天开始,签到能直接出料。”林渊松开手,“丹房不用再等旧库剩料下锅。”
王富贵张了张嘴。他刚想说什么,被陆沉那一声“饿了”顶了回去。
第一炉丹,废了。
火候压不住,半炉料糊在炉底,焦味冲出来,院里站不住人。王富贵堵在炉门口直搓手,声音都变了调:“老本全在这一炉里。”
“开第二炉。”
林渊把签到给的丹方摊开。三味陈料按分量下,丹渣作引子,火从三档起,五档稳。
陆沉守在炉前添柴。他手抖,添得慢。林渊忽然出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用眼睛看火。”
陆沉一愣。
“用你引进去的那口气。”
陆沉闭上眼。掌心那层白雾渗进炉门,炉火矮了半寸,反而稳住了。王富贵在旁边看得嘴都合不上。
姜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炉边,挽起袖口,替陆沉挡开溅出来的火星。她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炉膛。
两个时辰后开炉。
炉盖掀起来,第一颗丹跳出来,在半空转了一圈,落进玉盘。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王富贵数到九,没声了。
“中品聚气丹,九颗。”
院门外的弟子越站越多。十七个人来了十四个。苏浅雪靠在门边,不进来,也不走。
林渊拈起一颗丹,扔给陆沉。
“吃。”
陆沉手忙脚乱地接住,塞进嘴里。喉结一滚,他猛地坐直,掌心里那层白雾一下翻成淡青色,指节绷得发白。
“开元……三重?”他盯着自己的手,又握了一拳,气浪推开半尺,“我刚才才一重。”
面板跳了一下。
弟子陆沉,战力从开元一重升至开元三重。反哺宿主修为二点三。宿主林渊,修为由开元初境升至开元中境。
胸口一道热流滚过。林渊把嘴角压了下去。
门外有人憋不住喊:“宗主,下炉轮谁看?”
“轮值看炉的,多分一颗。”林渊说,“丹房每产出两批,一批补口粮,一批存着换丹材。”
十四个弟子,眼睛全亮了。
第二天一早,王富贵又来。
这回他没把账册推过来,直接翻开递到林渊手上。
“丹房一天三炉,稳着出九颗中品。一颗中品换三份丹材,扣掉口粮和炉炭,一天净进项两块灵石。”
“两块。”
“两块。”王富贵把算盘一拍,“丹房是在转了。可要再动一次大建设,藏经楼、护山阵眼,随便点哪个都是三位数起。照这个速度攒,得半年。”
林渊没接话。
半年,抵不过年底考核前那一帖。
“还剩多少?”
“零。”王富贵伸出两根手指,“库底儿就这两块。再押一次,全宗门就得拿丹药当饭吃。”
林渊把弟子册合上。
“三天内,会有人来递帖。”
“谁?”
“姜重。”
王富贵还没反应,山道上就有人声。
来的人不是姜家的家仆。一身青衣,腰间挂一块素木牌,牌面朝内。他上台阶上得不快,走到林渊面前,把一卷拜帖递上来。
“姜家三房,拜会林宗主。”
林渊接过帖。封皮很厚,捏着有硬物。
他翻开。
帖上写的不是讨人。是讨账。十二年前,青云宗旧库借给姜家三房一批丹材,至今未清。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重。
林渊指腹压住那个字,抬头看送帖人。
那人没走。他把腰间的素木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刻的一个字,朝林渊亮了半息,又收了回去。字太快,院门口的弟子谁也没看清。
“帖送到了。”他说,“三日后,人亲自来。请林宗主把账备齐。”
他转身下台阶,走得很快。
姜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她盯着林渊手里的帖,嘴唇发白。
“十二年前……那批东西,是我爹押的。”
林渊没答。他捏着封皮的边角,把里面那张薄纸抽出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跟旧库出入册末页那笔,出自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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