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灵的事沈砚以为就过去了，可他低估了花音的侦察力。
周五中午，食堂里嗡嗡一片人声。花音端着托盘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上是两张照片。一张拍的是周三夜里音乐楼三楼那扇窗，窗帘没拉严，里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窗边晃着一个人影；另一张拍的是渡边健太的课桌，桌上摊着那张黄纸符，符角还压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照片底下有行字，渡边自己发的：转学生给的，说是护身符。
沈砚看了一眼，扒了口饭，说自己没去过音乐教室。花音把手机凑得更近，说骗人，她有个学姐在学生自治会，查了周三夜里校门的出入记录，说九点四十有个穿道袍的身影翻了东侧矮墙。沈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是道袍。花音得意地晃了晃手机，说自治会的保安室有监控，虽然糊，但那身灰蓝色衣服全学校找不出第二件。
沈砚没再辩解。花音把群聊翻给他看，消息已经炸了锅。有人问渡边桌上那是不是符纸，有人说转学生看着文文弱弱没想到真会两手，还有人起哄说下节课让他现场表演一个隔空画符。底下一条接一条，有人问他会不会画桃木剑，有人问他见过的鬼长什么样，有人开玩笑说他不会是来捉全班的吧，立刻有人回怼说楼上闭嘴小心他半夜翻墙进你家。
沈砚一路翻，最后停在一条消息上。发消息的是个叫佐藤的男生，说他家楼下那个停车场一直闹鬼，半夜有女人哭，让转学生有空去瞧瞧。他记下这个名字，没在群里回一个字。他知道，在这种群里越解释越描越黑。
他扭头看渡边。渡边正趴在桌上装死，耳朵红得能滴血，后颈那片皮肤烧得发亮。沈砚用筷子戳了戳他胳膊，说手滑能滑到班级群。渡边闷声坐起来，硬着头皮说自己就是一时冲动，想问问大家那符管不管用，万一真管用他也想求一张，因为他妈最近老说家里不对劲。
沈砚问怎么个不对劲。渡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他妈最近几天总说半夜听见楼下有动静，像有人拿东西一下一下砸墙，还有一次说半夜起来喝水，看见阳台玻璃外面贴着一张人脸，一闪就没了。他爸说是妈压力大眼花，可他妈吓得连着三天没敢一个人睡。
沈砚把筷子放下，说符没有了，但是你妈的事，晚上放学他去看看，不收钱。渡边愣了好几秒，嘴里的饭都忘了嚼，问他说真的。沈砚说真的，自己这人门走得少墙爬得多，你家要真有东西，他顺着墙根就能摸出来。
放学铃响的时候群里又多了几十条。花音手脚快，把渡边那张符的截图转发到了好几个校外群，配文说我们班转学生是个中国道士，底下跟着一片真的假的、求合影、求除灵。有人甚至开始盘他的底细，说他好像姓沈，是从北京那边过来的。沈砚没看，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书包最底层，拉上拉链。
走出教室，佐藤在走廊拐角叫住他。就是那个说停车场闹鬼的男生，个子不高，戴一副圆眼镜，说话有点结巴，手指头抠着书包带子。他搓着手问沈同学是不是真道士。沈砚靠在墙上问怎么了。佐藤咽了口唾沫，说他家楼下那个停车场最近老有人听见哭声，半夜三更，他妈吓得不敢出门倒垃圾，他爸要去物业投诉，物业说查了一整夜，监控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沈砚问哪个停车场。佐藤说北区那栋老楼，就是渡边家那栋，他外婆住那儿，四楼，跟渡边家隔壁。沈砚问他外婆最近有没有说半夜听见什么。佐藤压低声音，说外婆前天跟他妈妈打电话，说半夜听见有人在墙里说话，闷闷的，像从墙另一面传过来的。外婆说是隔壁装修，可隔壁那户空了两年，前屋主出国了，根本没人。
渡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听到这里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赶紧把那点亮压下去，装作淡定地哦了一声，说明天放学别走他认门。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沈砚收拾书包时，旁边千夏开口，问他晚上要去渡边家。沈砚嗯了一声。千夏整理铅笔盒的手停了一下，说你小心点。沈砚问怎么了。千夏合上皮盒，说没什么，就是他家那栋楼以前出过事——好几年前地下停车场死过一个人，说是自杀，可死相怪得很，脸朝着墙，像在跟墙说话。
沈砚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千夏已经低头把课本一本本码进书包，像刚才那段话不是她说的。他问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千夏拉上拉链，说她家以前在那一带住过，老住户都记得这种事，没人愿意提，但都记得。
沈砚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喊她名字。千夏抬起头。他问她晚上有空没，一起去，她比他知道得多，有她在他心里有底。千夏低头盯着鞋尖看了两秒，然后应了一声行，声音很轻，像怕被前桌听见。沈砚笑了笑，转身出门。走廊尽头窗户开着，傍晚风灌进来，带着一点残留的樱花香，凉丝丝地擦过耳朵。
走出校门手机震了。玉木樱：你最近动作挺大，有人盯上你了，小心。沈砚站在台阶上回了一句谁盯上我。那边隔了足足两分钟才回：你白天管了谁的事，晚上就会有人来看你。
他把手机揣回兜，抬头看天。傍晚的东京，天边烧着一片橘红的云，妖气在云层底下无声地流着，像一层没人理会的灰。来看我？他把手插进道袍袖子里，心想，那就来呗，他正好也想会会那个戴白手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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