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心的雪,比别处更静。
不是没声。是声音被冻住了,踩上去"咯吱"一声,像踩碎一块冰做的玻璃。陆沉带着唐雨、雪团,贴着钟楼外围的废墟往前挪。
断墙塌了一半,露出底下冻成青灰的钢筋,风穿过那些空洞,发出像骨头摩挲的轻响。
第三个红灯就在脚下。系统读数跳得发烫:【侦测:寒兽巢穴·城心(源点哨站)。威胁等级 E。数量:27+。】
二十七只起步,全是E级往上的硬货。比前两个巢穴加起来都凶。
"这仗不好打。"唐雨蹲在断墙后,雷光在指尖蓄着,"硬清,咱仨够呛。"
陆沉没答。他先听。
风里夹着低频的震颤——不是引擎,是成千上万只爪子刮地的声。远处街口,灰白色的潮水正往这边涌。
兽潮前哨。
那批从城心向外迁移的寒兽,来了。
"先退还是先打?"唐雨问。
"打。"陆沉把撬棍转了个圈,"退,它们追进巷子,苏晚那边就危险。"
他点开系统,临时权限亮了一下——连续签到九日攒下的"战力增幅",能用一次。
"雪团,引怪。"他拍了下小东西的脑袋,"唐雨,控场。我开路。"
雪团窜出去,蓝影在兽潮边一晃,叼住最前那只的尾巴就跑。兽群怒了,分出一拨追它。
唐雨雷网铺开,把追雪团的那拨电得翻滚。陆沉趁势突进,撬棍专挑兽腿筋,一路捅穿,硬生生在兽潮里犁出一条道。
爽。爽得手发烫。
上辈子他被兽潮追着跑,这辈子,他反过来在兽潮里走路。
一头寒犬从侧面扑他腰。陆沉不回头,撬棍反手捅出,正中耳根,那畜生闷哼着滑开。另一头咬向雪团,小东西灵巧一闪,
却被第二头撞了个趔趄,蓝毛翻起来,眼看着要被扑住——
陆沉两步抢过去,撬棍砸在那头寒犬鼻梁上,骨裂声混着哀嚎,畜生翻滚着退开。他弯腰把雪团捞起,小东西在他掌心缩成团,
喉咙里还呜呜地叫,像在说差点为你丢脸。
"没事。"他把它塞进怀里,顺手摸了下它肋下,"没伤着。看好了。"
雪团扒着他的衣领,蓝眼睛盯着兽群,不再乱窜。
陆沉借着雪团刚才那一下,看清了兽潮的成色——前头是寒鼠,后头压着寒犬,还混着一种他没见过的、背生冰刺的兽。
等级杂,数量多,像是被什么从城心一路赶出来的。
"有人在驱兽。"他眯眼。
这和城西那道驯兽烙印,对上了。
他杀到钟楼地下入口,门半开着,里头黑得像吞光的嘴。他探头,脚下踢到一截冻硬的东西——
是军方侦察队的臂章,还连着半条胳膊。冻得青灰,臂章上的编号被冰碴糊住,可唐雨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周。"她声音哑了,"城西要塞的侦察班长。灾前带过我新兵连。"
她蹲下去,手指在冻硬的臂章上停了停,没碰。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道旧伤。
"新兵连第一次野外拉练,我脚崴了,是他背我下来的。"唐雨轻声,"他说过,钟楼底下不干净,劝过上面别派侦察队。没人听。"
陆沉在尸旁捡到一截断裂的卡片。巴掌大,金属质地,表面刻着一串源点编号,断口处还凝着焦痕——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权限卡"。
"源点要权限。"他把卡收进系统空间,"军方卡在门口,是没这把钥匙。"
系统图鉴自动比对,跳出一行:【权限碎片匹配度:31%。需集齐三枚,方可解锁源点。】
原来之前两个巢穴掉的碎片,加上这张残卡,才凑了小半。钟楼底下的门,还差得远。
唐雨把老周的臂章轻轻合上,盖住那半条冻硬的手臂。她没说话,可攥弩的指节白了。前世她这支残兵,多少人死在兄弟会和寒潮手里;
这辈子,她要把那些名字,一个个讨回来。
陆沉从系统空间摸出一枚寒核,按进唐雨掌心:"老周这账,算你一份。"
唐雨没推,攥紧了,指节那层白慢慢退下去。她端起弩,雷光在指尖稳稳亮着——这次,不是为活命,是为那些没能回来的名字。
"先清场。"陆沉把卡塞好。
"老周要是看见,"唐雨轻声,"准说你比他会挑窝。"
"源点门后,"唐雨盯着黑黢黢的钟楼,"到底藏着什么?"
"答案。"陆沉望向那道门,"等钥匙凑齐,自己去问。"
兽潮不退。守门兽群被激了性子,从钟楼里涌出更多——灰白的潮水漫过街面,冰甲在冷光里泛着死气,爪刮地的声密得像雨。
陆沉不再省。他心念沉进系统,临时增幅点开。
一股热流从心口炸开,顺血脉窜遍全身。小臂上旧疤发烫,骨节里像灌了火,速度暴涨一倍不止。
他一步踏进兽堆,撬棍成了残影。挑、捅、砸,每一击都精准落在腿筋与下颌,寒兽成片倒下。
唐雨的雷网铺成扇面,护住他侧翼,焦糊味混着血腥在冷风里翻。她额头汗下得狠了,雷光忽明忽暗——范围一开,榨的是神经。可她手稳,没退一步。
雪团长成了半大狼的个头,蓝毛在兽群里翻飞,专咬眼与喉,所过之处血沫飞溅。
系统数字疯狂跳动:【巢穴进度 2/3……3/3。签到奖励:源点权限碎片×1,寒核×8。】
最后一头守门兽栽倒时,陆沉的撬棍还挂着兽血。他喘了口气,热流退去,小臂上被爪划的口子已经收了边——体质在刚才那一瞬,往"自愈"推了半步。
清了。三个巢穴,全平。
雪团从兽堆里钻出来,蓝毛糊成了暗红,颠颠跑回他脚边,邀功似的甩了甩耳朵。陆沉弯腰揉了它一把:"行,没白带你。"
陆沉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下增幅,不只快了手脚——骨缝里那股热,像是把"抗寒"之外的某样东西,也唤醒了。自愈。末世里,这是比撬棍更狠的资本。
可他没急着走。站在钟楼底下,他听见远处引擎声——不是兽,是皮卡。
很多皮卡。
城南供暖站的方向,赵天的大队,压到了城心。
两人在钟楼脚下,第一次隔空对上。
赵天没下车。隔着风雪,那张笑脸从车窗里探出来,声音被喇叭放大,在冰原上滚:"沉哥!源点这地方,可不是你一个人能碰的!哥哥我先替你探探路!"
陆沉望过去。车队里那道笑面的影子,和前世一撬棍送他上路的那张脸,叠在了一起。
前世赵天扔他出供暖站那夜,也说的是"对不住"。这辈子,那句"对不住"换成了"哥哥我替你探路"。套路没变,戏码没换,就换了个说法。
"来得正好。"陆沉轻声说,"账,一起算。"
白袍也在。钟楼顶上,一道白影举着铁皮喇叭,布道声混着风雪飘下来:"神罚之下,唯钟楼得救——入教者,免此劫!"
三线,汇于城心。
兽潮、兄弟会、教会,像三道绞索,慢慢收向这座钟楼。而陆沉站在底下,撬棍上还挂着兽血,像一根钉进冰原的钉子。
赵天没再逼近。兽潮余波还在街面涌,那笑面虎比谁都惜命,不会把大队送进钟楼脚下的绞肉机。
"沉哥,回头见!"赵天的笑声远了。
陆沉没应。他弯腰,把雪团捞进怀里,冲唐雨一挥手:"撤。"
风雪里,钟楼顶的布道声还在飘。可那扇源点的门,他已经摸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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