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周仁带领县衙衙役离开山谷之后,西倌村乃至周边十几个村落的气氛,一直笼罩在压抑的怒火之中。
凌峰知道,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明明刚刚打赢数百流寇,拼死保下一方安宁。
到头来,县太爷周仁一句话,直接包庇主谋刘天奎,把勾结匪患、屠害乡民的大案轻轻抹除。
官府不出一兵一卒平乱,百姓自平匪患。
官府不护苍生,只护豪强。
官府不惩罚恶徒罪责,还强收百姓粮税。
方圆百里,民心尽寒。
话说西倌村里,不少人咽不下这口气,私下抱团,提着木棍就要冲去刘家庄讨说法、逼公道。
凌峰直接拦住所有人。
“都站住。”
众人停下脚步,满脸不甘。
一名壮汉红着眼说道:“凌少侠!难道就这么算了?周太爷收黑钱护恶人,刘天奎买匪屠村,啥事没有?我们死伤这么多弟兄,难道白白受罪?”
“不算,但不能硬冲。”
“如果我们聚众闯庄、私斗闹事,有理也变没理。”
“周仁正愁没有借口镇压我们,一旦被扣上聚众作乱的罪名,所有人都要入狱,到时候刘天奎彻底逍遥法外,我们百口莫辩。”
凌峰眼神沉稳,语气干脆。
李牛愤怒不已:
“但他一手遮天,口供不认、实情不管,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凌峰望向远处刘家庄的方向,缓缓开口。
“周仁能压得住眼前的口供,压不住尘封的旧罪。”
“刘天奎绝非本地土著,我一路游历,听人说十年前,这片地界根本没有他这号人物。”
“乱世之前凭空出现、凭空暴富、凭空蓄养打手、横行乡里。”
“一个来路不明、突然发家的人,绝对干净不了。”
“他能靠贿赂买通县官、抹平现案。”
“但他买不通陈年国法、抹不掉通缉铁证。”
就这样,凌峰一句话,点醒现场所有人。
大家纷纷点头。
“说得对!十年前边关大败,无数溃兵逃卒散落民间!当年郡府下发过海捕文书!”
“只是后来天下大乱、官府瘫痪,旧案搁置,很多逃兵隐姓埋名,藏在了乡野之间!”
凌峰听罢,当即定策,安排分工。
“李牛,你带十几个可靠弟兄,分四路走访方圆村落。”
“专门找年过七旬、经历过旧年边关战事,早年在县衙做过杂役、库房、文书的老人。”
“不问新案,只查旧底。”
“查刘天奎的原名、来历、十年前的身份、有没有军中旧案、有没有海捕记录。”
“悄悄查、细细问、不乱传、不张扬。”
众人领命,分头出发。
接下来整整三天,他们日夜奔走,踏遍新安郡村、老旧集镇。
一开始线索杂乱,只知道刘天奎是外来落户,性情阴狠、忌讳旧事、手上不干净。
直到第四天,众人在阳台山深处一处老旧村落里,寻到一位曾在县衙看管旧卷宗的七旬老者。
老者听闻众人来意,沉默良久,终于从木箱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旧兵册残页。
“刘天奎?他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此人本名刘魁!十年前,边关守军小队屯长!”
“当年关外大举来犯,全线死守,他身为带队屯长,临阵畏死、偷藏军饷,私自弃队、连夜脱逃!”
“他手下整队二三十名弟兄,全部战死沙场、埋骨边关!唯独他一人贪财偷生逃窜!”
那张残破兵册之上,字迹虽旧,却清晰可辨。
姓名:刘魁。
职务:边关屯长。
罪状:战时临阵脱逃,偷藏军饷、弃队私逃。
批注:海捕立斩,永不赦免!
老者继续说道:
“当年公文下到海宁县衙,正要搜捕。恰逢天下大乱、旱灾四起、各州动乱,县衙彻底瘫痪,缉捕之事无人督办,就此搁置。”
“刘魁趁机改名换姓,伪造户籍,携带偷藏军饷以及沿途劫掠的溃兵财物,潜逃至此地。”
“占荒田、拢亡民、养恶徒、欺乡民,靠着凶狠霸道、不择手段,硬生生坐成了今日的刘家庄恶霸!”
真相大白!
在场所有人听完,怒火冲天!
“原来他是叛国逃兵!”
“偷军饷、弃袍泽、逃性命!”
“一身死罪在身,还躲在乡里为恶多年!”
“难怪他心黑手毒、毫无底线!难怪他敢勾结山匪、屠戮流民!”
更多证据随之浮出水面。
刘天奎手下第一批恶徒,全是当年随他溃散的残兵;
他平生最忌边关战事,谁提旧年军史,必定被他打压报复;
他常年重金结交县衙,只为压下一切追查旧案的可能。
事实桩桩件件,全部对上!
李牛一行带着兵册物证、人证口述、完整犯罪线,火速赶回西倌村。
消息传开,周边十八个村落,瞬间全民震怒!
百姓积压多日的憋屈、愤怒、不甘,彻底炸开!
之前大家只以为,刘天奎是霸道乡绅、黑心豪强。
今日才知,他是身负死罪、隐匿多年的朝廷逃兵!
凌峰看着集齐的所有铁证说道:
“之前,周仁可以靠一句‘口供不足、良民不究’包庇他。”
“但今日,逃兵重罪在前、官册铁证如山。”
“包庇豪强是贪私。”
“包庇战时逃卒,是是渎职、是杀头大罪!”
“他再贪、再黑、再敢徇私,也不敢拿自己的乌纱、性命去保一个必死逃兵!”
各村乡老听罢,当即连夜相约,次日清晨,整齐赴城、列队鸣冤。
不持刀、不拿棍、不闹事、不喧哗。
只带人证、物证、旧册、口述,依规请周太爷断案。
第二日天明。
数千乡民,井然有序,浩浩荡荡奔赴海宁县城。
整条官道,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民心肃重,压得全城震动。
县衙之外,百姓整齐列队,静候周太爷升堂。
不多时,县太爷周仁身着官袍,带着衙役列队而出。
他昨夜已经收到风声,心里早已慌乱不已,却依旧强撑官威,故作震怒。
周仁站在台阶之上,大声喝道:
“尔等聚众围衙,惊扰县治!意图胁迫官府?!再不散去,本官以聚众滋事、煽动民变论处,全数拿办!”
威压当头,声势逼人。
就在此时,凌峰踏步而出。
他双手高举泛黄兵册残页,声音清亮、字字震街,全城可闻。
“周大人!我等不是来闹事,是来求国法公正的!”
“今日呈上铁证!”
“本地刘家庄主刘天奎,本名刘魁!”
“十年前边关大战,身为军中屯长,偷藏军饷、临阵脱逃、弃死袍泽、触犯战时斩律!”
“本是朝廷通缉、永不赦免的死刑逃兵!”
“此人隐匿身份、伪造户籍、霸占乡野、私蓄打手、欺压万民、重金购匪、意图屠村!”
“人证俱在、物证在册、旧案昭昭、罪无可赦!”
“敢问大人——一名朝廷通缉的战时逃兵,算不算良善乡绅?”
“敢问大人——包庇逃兵、压下重罪,是否合规、是否合法?!”
两句质问,直击死穴!
周仁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他可以贪财、可以偏袒、可以糊弄民怨、可以颠倒黑白。
但他绝对不敢包庇逃兵!
乱世最忌逃兵!战时逃兵形同叛国!
一旦上官追查,包庇者连坐处死!丢官都是罪轻,灭门也不为过!
之前收的贿赂,此刻成了索命利刃!
他一瞬间彻底慌了,所有傲慢、所有官威、所有偏袒,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请大人捉拿逃兵!正法安民!”
“还世道清白!还百姓公道!”
民愤如山,大势滔天!
周仁双腿发颤,再无半分周旋余地,不敢有一丝包庇。
他猛地抬手,下令的声音都在发抖。
“来人!洪捕头,即刻带领全部捕快!封锁刘家庄!”
“捉拿逃兵刘魁归案!彻查严办!不得有误!”
洪捕快领命后,带领所有衙役捕快,半点不敢迟疑,直扑刘家庄!
积压十年的旧罪!
蒙蔽官府的黑恶!
官黑勾结的包庇!
今天,尽数被铁证旧册,一举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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